第4章 制外存中(2/2)
这日静坐,玄元正守着黄庭那点暖光,忽然“见”到内景里浮出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圆如满月,像枚悬在虚空中的玉璧,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流转得像溪涧的水。他试着用神念触之,玉璧竟微微转动,透出股温润的气,顺着神念流遍四肢百骸——流过指尖时,像浸了温泉;淌过心口时,像被手轻轻托着;漫过头顶时,连洞外飘来的花香,都仿佛被这股气滤过,清得不含一丝杂味,只剩花的魂。
“这便是‘中’么?”他在心里自问。这玉璧不像灵光那般耀眼,却有种包容的稳,像母亲的怀抱,任你在外闯得多累,回来总能找到安稳。
阳神此时正融在山风里,在云雾山的山腰盘旋。忽然,尹喜的神念顺着阳神的光晕传过来,带着药草的香:“天地有中,人心有中。制外如关门,存中如守烛,门牢烛明,方见真景。”
玄元恍然大悟。原来“制外”从不是拒天地于门外,是为了让内景的“中”不受惊扰。就像在狂风里护着一盏灯,若不先把门关上,风一吹,灯就灭了;灯灭了,再亮的外境,也看不清楚。
他试着撤去那道墙,神念不再刻意拒外境,只守着黄庭那点暖光,守着那枚玉璧。奇妙的是,外境的风声、花香、光影,竟像绕着这光点流转,像溪水绕着顽石,再不入内景的核心。笛声依旧“呜呜”,却成了玉璧的伴奏;岩上的花色依旧浓艳,却成了光晕的衬景。
洞壁的白玉岩映出他的身影,那身影周围仿佛有层淡淡的光晕,是内景与外境的交界。这层光不硬,带着种温柔的韧,将外境与内景隔开,却又隐隐相连——像隔着窗纸看月亮,既知月在窗外,又知月在心中。
玄元望着岩上的影,忽然想起尹喜送他下山时说的话:“船得有锚,不然风一吹就跑了。心也一样,得有个‘中’,才能在这花花世界里站得住脚。”
当时不懂“中”是什么,此刻握着膝头的桑皮纸,指尖触到“制外存中”四字的刻痕,终于悟了。这“中”不是死的点,是活的根,扎在心里,却能顺着神念,与天地的“中”相连。
洞外的笛声不知何时停了,风里飘来松脂的香。玄元将神念沉入黄庭,那枚玉璧转得更稳了,边缘的金光漫出来,与外境的光交相辉映。他知道,这“制外存中”的功夫,才刚起头,但那根,已经在心里扎下了。
桑皮纸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尹喜在末尾补的小字:“中若明,外境皆是镜;中若暗,镜亦是迷障。”玄元将纸卷好,贴身藏着,纸页的涩混着心口的暖,像揣着个沉甸甸的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