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无心之用(2/2)

阳神还在对着棋盘发呆,嘴里嘟囔着“不可能”,手指戳着那些黑石,像要问它们为什么不听话。玄元起身,走到火塘边,想煮些茶。他拿起水壶,往里面添了些洞顶接的雨水,放在火上。

往年煮茶,他总要盯着火苗,听水响,算时辰,生怕煮老了。可今天,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火塘边,手搭在膝盖上,神念像团棉花,松松地浮着。

火塘里的炭“噼啪”响,火苗舔着壶底,映得壶身发红。水汽慢慢从壶嘴冒出来,先是细细的白丝,渐渐变浓,像条小蛇。玄元的指尖能“感”到壶底的暖意顺着壶身往上爬——先是在壶底打了个转,慢慢爬到壶腰,又往上,像只探头的小兽,试探着往他搭在壶柄上的手指挪。

这暖意很轻,像初春的阳光,不烫,却带着股活气。当暖意爬到他腕间时,玄元伸手,提起了水壶。

“水开了?”阳神终于从棋盘里抬起头,一脸不信,“你都没看!”

玄元没说话,把热水倒进茶杯,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像朵刚睡醒的花。他倒了杯递给阳神,水汽氤氲里,阳神的脸模糊了些,像浸在雾里的苹果。

阳神接过茶杯,吹了吹,抿了口,忽然眼睛一亮:“正好!不烫,也不凉,比你以前煮的好喝!”

玄元自己也喝了口,茶味清冽,带着点雨水的甜,果然比往日更合心意。他望着杯里的茶叶,忽然想起《息妄全真法》里的话:“有心皆可用,无用不成心。无心自无用,无用亦无心。”

原来这“用”,不在“心”的安排,而在“事”的本然。斧头的本然是劈木,所以顺着木纹便劈得顺;水壶的本然是煮水,所以跟着暖意便知水开;棋子的本然是合势,所以跟着棋势便走得赢。心若去“管”,去“安排”,反倒成了阻碍,像给奔流的溪加了道闸。

雨不知何时停了,洞外传来鸟叫,清清脆脆的,像刚洗过的玉。阳神终于接受了输棋的事实,跑到洞口看天,回头喊:“玄元,出太阳了!还有彩虹!”

玄元走到洞口,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溪水上架起道淡淡的虹,红、橙、黄、绿,像光珠虹光的放大版。阳神指着彩虹,兴奋地说要去彩虹底下看看有没有宝藏。

玄元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天边的虹,忽然觉得,这九年的修行,像在剥颗洋葱——一层层剥去“用心”的壳,最后露出的,不是空,是那颗能与万物相应的“无心”。

他抬手,接住片被风吹落的秋叶。叶子在他掌心轻轻颤,像在说自己的故事。玄元的神念顺着叶脉流淌,能“感”到它曾在枝头吸过的阳光,受过的雨露,甚至能“感”到它落下时的那份坦然。

“原来‘无用用中藏大用’,”玄元轻声说,光珠的虹光在眉心轻轻晃,像在点头,“这‘大用’,便是让万物顺着自己的本然活。”

阳神的笑声从远处传来,混着溪水的“哗哗”声,像支无字的歌。玄元站在洞口,看着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忽然觉得,这“无心之用”,原是最自然的活法——像阳光照耀,像雨水滋润,像花开,像叶落,不用心,却样样都做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