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坚持初心(2/2)
玄元望着那老槐树,树干上有块疤,是十年前被雷劈的,焦黑的地方凸起来,像只蜷着的手。可那疤旁边的枝子最粗,每年开花也最多。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跳起来,辫子甩得像拨浪鼓:“哦!我知道了!上次帮李伯找丢失的羊,我在山里跑了大半日,越急越找不着,后来累得坐在石头上歇脚,倒听见崖下有‘咩咩’叫——这不就是师父说的‘不催不赶,该来的自会来’?”
尹喜被他逗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晨光,像落了把碎金子:“正是这个理。修行的计划,不是给心套上缰绳,是给脚指明方向。就像你画的那张采药图,标清了哪片坡有灵芝,哪条溪有石耳,却不能逼着自己‘卯时必须挖到三株’。遇着暴雨,就在山洞里歇着;碰着松鼠偷了药篓,就笑着骂句‘小机灵鬼’,转头再找。”
他俯身,用指尖轻轻拨开莲子上的薄土,露出小半块莲子壳,那褶皱深处竟透出点嫩白,像裹着层玉:“你看,它悄悄在长呢。”玄元赶紧凑过去,鼻尖都快碰到土了,果然见那白里还裹着点绿,细得像根线,“就像你打坐时,那些乱跑的杂念,不是要硬摁下去,是看着它们来,看着它们走,守住心里那点‘想变好’的念头——那才是初心,比任何计划都结实。”
玄元盯着那点嫩白,忽然想起自己刚入道时的样子。那时他才十二岁,背着个比自己还高的药篓,总在衣襟上绣莲花,被师兄弟笑“小姑娘气”。可他就是喜欢莲,喜欢它“出淤泥而不染”的劲儿,绣得针脚歪歪扭扭,却每天都要绣两针。后来练剑忙了,绣得少了,倒不是忘了,是把那股劲儿绣进了心湖里——就像此刻,看着莲子要醒,心里的那点慌,忽然就沉了下去,像被露水润过的泥土,踏实得很。
“师父,”他轻声说,声音有点发颤,“我好像懂了。初心不是绑着我往前跑的绳,是垫在脚下的土。”
尹喜没说话,只把小铜壶递给他。玄元接过来,学着师父的样子,让水珠顺着壶嘴慢慢淌,看它们渗进土里,在莲子周围洇出圈深色的晕。阳光爬上陶盆的边缘,在莲子藏身的地方映出个小小的光斑,像谁的眼睛,亮闪闪的,正望着天。
风从丹房的窗缝钻进来,带着竹叶子的清香,吹得案上的药书哗啦啦翻页。玄元忽然觉得,昨天岔气的地方不疼了,手背的伤口也没那么灼了。他低头看着陶盆,忽然想,等这莲子发了芽,他要把它移到院里的荷塘里去,让它长在最浑的泥里——就像他自己,哪怕招式练错了百遍,哪怕杂念跑了千回,只要心里那点绿还在,总有一天能像门口的腊梅、院角的老槐,在该开花的时候,把香气送得远远的。
尹喜看着他眼里的光,悄悄退到丹房门口。晨光漫过他的衣角,把那截被玄元折过的腊梅枝照得透亮,花苞尖上已裂开点红,像谁不小心抹了点胭脂。他想起玄元刚上山时,连药锄都握不稳,如今却能认出三十种草药;想起他第一次练剑摔得满嘴泥,却爬起来说“师父,我再来一次”。
原来所谓初心,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誓愿,不过是摔了跤还想爬起来的憨劲,是枯莲子里藏着的那点绿,是少年衣襟上歪歪扭扭的莲花——藏在最糙的日子里,却比谁都活得扎实。
玄元还蹲在陶盆前,手指轻轻碰了碰土面,像在跟那点嫩白打招呼。他忽然笑了,拿起旁边的小竹片,在陶盆边刻了个小小的“初”字,刻得很深,像要刻进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