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淘气之法(2/2)

松背落臀。玄元缓缓放下腰背,让臀部重新贴回棉絮,只听“噗”的一声轻响,是压在身下的浊气被挤了出来。他没睁眼,保持着握固的手势,张口缓缓呵气——不是猛地喷,而是像吹烛火似的,让气匀速从唇间淌出。那气带着点滞涩的闷响,凑近了闻,竟有股淡淡的酸腐味,比白日里呼出的气重得多,绕着鼻尖转了半圈才散。

“一九毕,稍歇。”玄元按师父的吩咐,松开握固的手,在膝头搓了搓,掌心已沁出薄汗,黏糊糊的。他侧过身,吐了口唾沫,那唾沫里竟带着点黄,尹喜说这是“浊物外排”的证验。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直到呼吸重新像风过竹林般匀净,才再次握固、竖膝、鼓荡气海。

第二九比头九顺得多。气流转到胃脘时,痒意轻了,反倒有些微暖;肝区的麻变成了酥,像被太阳晒得发困;肺叶处的畅意更明显,仿佛能听见气流穿过支气管的“丝丝”声;肾周的暖像化了的蜜,往骨头缝里渗。第九圈走完,喉间的紧涩比刚才重些,呵出的气声也响了点,像风吹过粗竹管,带出的浊气淡了些,酸腐味里竟掺了点草木的清气——是白日里在药圃采的薄荷味,想来是肺里的浊气被带着往外走了。

两遍十八次淘气做完,玄元只觉浑身发轻,像卸了半挑担子。他放平双腿,腿肚子的筋微微发酸,却不是累的那种沉,而是像抻开的棉线,透着股舒展。松开的手心汗津津的,他在衣襟上蹭了蹭,忽然觉得腹中空得舒服,不像先前那般发闷,连带着嗓子眼都润了,像含着口清水。

窗外的月光移了移,从窗棂正中挪到了左下角,照在玄元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他没睁眼,只听着自己的呼吸,那呼吸里再没有方才的滞涩,倒像山涧的水,顺着石头缝悠悠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点柏子香,每一次呼气都轻得像叹息。

气海处那团暖还在,只是比先前更匀了,像晒热的沙,慢慢往四肢漫。玄元忽然想起尹喜的话:“淘气如扫庭,把脏腑里的枯枝败叶清出去,明日的清气才能落得安稳。”他嘴角噙着丝浅淡的笑意,眼皮越来越沉——这淘气之法,原是给身子做了回大扫除,扫净了淤塞,才容得下新生的气,像给空了的陶罐,擦干净了好盛新酿的酒。

远处的梆子敲过四响,更夫的吆喝声在巷子里荡开,又慢慢沉下去。玄元的呼吸渐深,握固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平放在棉絮上,掌心的汗已干,只留下点潮意。榻上的棉絮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像涨落的潮水,而脏腑间那股流转的气,正像月光下的溪,悄无声息地滋养着这具刚刚被清扫过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