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夹脊双引(2/2)
玄元依言引导,感觉那气在脑宫盘旋,如轻纱拂过每一寸脑髓。到太阳穴时,平日里练剑留下的胀痛感轻了许多;过耳后时,昨日被风吹得发僵的筋络忽然活络起来,像有小刷子在里面轻轻扫;绕头顶百会穴时,一股清凉感从头顶往下灌,与气海的暖意交缠,生出说不出的舒泰。连带着头发根都发麻,像有无数细针在轻轻扎,却不疼,反倒让人精神一振。
接着,气分作几股,一股往面部走,顺着眉骨往下淌。玄元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流拂过眼睑,带着点微痒,到颧骨处时,脸颊忽然发烫,像被夕阳晒着,连带着鼻尖都微微泛红。尹喜在他对面时曾笑言:“气入面,如春风拂柳,能消倦容,你看那些常年行气的修士,哪个不是面色红润?”
一股往头项走,后颈的筋络忽然“噼啪”轻响,像解开了无数打结的绳。玄元想起幼时学武,被师父罚站桩,后颈的筋络便是这般纠结,如今气过之处,那些陈年的僵硬竟一点点化开,连转动脖颈都轻快了许多。
还有两股往两臂窜,顺着肩膀、手肘、手腕,一路奔到指尖。玄元能感觉到气团在尺泽穴打了个旋——那里是他去年练箭时拉伤的地方,气过之处,酸胀中带着点酥麻,像有人用温酒揉着旧伤。到指尖时,忽然渗出细汗,凉丝丝的,带着点土腥味。尹喜说这是“浊气外排”,是身体在借气清理瘀滞。他张开手指,看着汗珠滴落,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圈,忽然觉得,这便是修行的妙处——不仅练气,更是在一点点修复这具肉身的劳损。
“收气了。”尹喜的声音如钟鸣,在丹房里荡开轻响。玄元不敢怠慢,赶紧将四散的气往回聚。那些气像听到号令的兵,顺着原路往回走,从指尖到手臂,气流拂过掌心的老茧,带着点留恋;从面部到头项,温热扫过脸颊,留下淡淡的红晕;最后在泥丸宫汇作一团,沉甸甸地往下坠。
气团穿过玉枕关时,玄元刻意放柔了意念,这次竟没再滞涩,顺顺当当往下淌,过脊脉,入气海,最后“咚”地沉入中丹田——心口忽然一暖,像揣了块热玉,五脏六腑都跟着舒展,像被春雨浇过的田,每一寸都透着润意。
玄元缓缓睁眼,见尹喜正用布巾擦着他额角的汗,眼底带着点赞许:“今日比昨日顺多了,玉枕关那处,已能借势而行,不错。”他将一杯温茶递过来,“气行百脉,如走山路,陡峭处难免磕绊,多走几遍,路便熟了。”
玄元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起来。他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忽然懂了——所谓行气,哪里是强逼气行,分明是借着这口气,一点点摸清自己身体的脉络,与这具肉身达成和解。就像此刻,茶气氤氲中,后颈的筋络还带着暖意,指尖的浊气已散,唯有中丹田那团暖,像颗小小的太阳,稳稳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