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涌泉归根(2/2)
“最后到涌泉。”尹喜的声音里带着点期许,像在等花开。
玄元凝神,引气往脚心冲。左脚心先发痒,像有蚂蚁顺着脚筋往上爬,痒得他差点蜷起脚趾;接着是右脚心,那痒意更甚,像有羽毛在轻轻扫。忽然,两股气从涌泉穴钻了出去!脚底板“嗖”地冒出股凉气,像踩在冰水里,激得玄元打了个激灵。“别怕,”尹喜按住他的膝盖,“这是气入地脉,借地力归根呢。你看那老槐树,根扎得越深,长得越茂,人也一样,气能入地,才能立得稳。”
玄元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底板,那里的凉意在慢慢变温,像冰水里掺了热水,最后竟生出点暖意,顺着脚筋往回爬。“这是地脉的气在回应呢,”尹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天地之气与你体内之气,在涌泉交汇,像老友相见,总要互相推让几分。”
“现在散气。”尹喜抬手,示意他展开手指,“不必再握固,让浊气出去得痛快些。”
玄元缓缓松开拳头,掌心、指尖、脚心同时渗出细汗,带着股淡淡的腥气,落在蒲团上,洇出小小的湿痕。那汗比寻常的汗更黏,闻着还有点土腥味——像刚翻过的田土,带着点生猛的浊。“这是身里的浊恶,”尹喜递过干布巾,“被正气荡出来了。像扫院子扫出的灰,倒了就干净了。你闻闻这味,是不是和你练剑后出的汗不一样?”
玄元凑到指尖闻了闻,果然——练剑后的汗是咸的,带着点酸;此刻的汗却腥得发土,像埋在地下的陈泥。“这便是瘀血、痰浊、邪气,”尹喜把布巾浸进铜盆,水瞬间浑了些,“气如扫帚,把这些脏东西扫到四肢末梢,再随汗排出去。”
气散后,玄元只觉浑身发轻,像卸了十斤担子,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松快。他试着伸了个懒腰,骨节里发出一连串“咔吧”声,像老门轴被油润过。尹喜数着他的呼吸,等他气息匀了,才道:“方才一通,走了三十六息,算小成。往后每日练十遍,攒够三百六十咽,气脉就能顺得像渠里的水,想让气往哪走,气就往哪走;等练到一千二百咽,便是大成,那时气不用引,自会在体内流转,像四季轮回,从不错漏。”
玄元望着案上的《黄庭经》,“灌溉五华植灵根”一句被他用朱砂圈了,墨迹还带着点潮。他忽然懂了,行气不是强拉硬拽,是顺气而行——像风推着云,云化成雨,雨润了田,田生了粮,最后回归大地,周而复始,自然而然。就像此刻,气从涌泉回来,带着地脉的凉,与中丹田的暖交融,生出股新的生机,顺着血管往四肢漫,连指尖都透着劲。
暮色漫进丹房时,玄元又练了三遍。气入泥丸时,他仿佛看见脑液如泉,顺着脑室往下淌;气入涌泉时,他仿佛听见地脉在应,与体内的气共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案上的沉香换了第五炉,烟缕依旧笔直,像在丈量着时间的长度。
玄元忽然想起尹喜常说的“人身小天地”。原来真的如此——泥丸宫如天,涌泉穴如地,气便是那流转的生机,像日月交替,像江河归海。只要引对了路,气自会生生不息,像春藤缠树,不知不觉便爬满了岁月的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布巾擦过的地方还留着点湿,那是浊气排出的痕迹,也是新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