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定中合气(2/2)
他甚至忘了呼吸——不是屏住了,是呼吸成了潭水的起伏,吸进来的不是气,是潭边的晨光;呼出去的也不是气,是心光融在暖雾里的甜。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丹炉那边忽然传来“当”的一声,是尹喜用炉铲敲了敲炉壁,清脆得像颗石子投进潭里。
玄元猛地睁眼,睫毛上的水珠“嗒”地掉在蒲团上。他怔了怔,低头看向丹田的位置——那里暖得发胀,像揣了个刚烤好的麦饼,真气暖雾比先前稠了三倍,浓得能看见流动的纹路,心光嵌在正中间,像块浸在蜜里的琥珀,星子似的闪着光。
“这便是‘氤氤氲氲打成一片’。”尹喜不知何时已站在蒲团边,手里端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细汗,“识神退了,元神才肯露面。”
玄元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凉,像被潭水呛了口似的,忽然想起方才定中光景——没有“我”,没有“气”,甚至没有“丹房”,只有一片暖烘烘的融,像初春的冰融进溪水,冰不觉得自己是冰,水不觉得自己是水,只知道整条溪都活了,正顺着河床往远处淌,带着太阳的温度,带着泥土的腥,带着岸边花的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只是“淌着”,安稳得像浸在母胎里,连心跳都忘了是自己的。
他低头抿了口水,温水滑过喉咙时,竟尝出了真气的甜——不是糖的甜,是暖雾裹着心光发酵的甜,绵密的,温吞的,从舌尖一直甜到丹田,把那片发胀的暖又烘得软了三分。
“往后打坐,就当自己是团气。”尹喜蹲下身,用银簪轻轻敲了敲玄元的蒲团边缘,“别惦记着‘我要入定’‘我要合气’,越惦记,识神越欢实。你瞧那云,从不想着‘我要飘’,反倒飘得自在;那水,从不想着‘我要流’,反倒流得长远。”
玄元望着窗外,晨光已漫过竹梢,在地上织成张金网。他忽然懂了,这“定中合气”哪是什么“练”出来的,分明是“忘”出来的——忘了“我”,忘了“练”,忘了所有拉扯,反倒让心与气像久别重逢的朋友,自然而然就抱成了团,暖得能焐化往后所有的坎。
他把空杯递回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尹喜的手,两人都顿了顿。玄元忽然笑了,眼里盛着刚从定中带出来的暖光:“师父,方才那潭水里,好像有鱼。”
尹喜接过杯子,眼底的笑意漫到了眉梢:“嗯,那是元神醒了,在水里游呢。”
丹房的晨露渐渐化了,顺着窗棂往下淌,像谁在悄悄数着时辰。玄元重新盘腿坐下,这次没再较劲,只轻轻闭上眼,等着心光与真气再一次相拥——毕竟,忘了所有规矩之后,重逢总是更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