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退藏之功(2/2)

玄元依言卷舌,舌尖刚触到上腭,便觉一丝清凉从腭间渗出来。起初像晨露沾在草叶上,只有那么一点点,他屏住呼吸,生怕吹跑了。渐渐地,清凉越来越浓,汇成细流,顺着舌尖往下淌。这水与寻常唾液不同,入口甘冽,像刚从冰窖里舀出来的山泉水,带着股草木抽芽的清鲜,滑过喉咙时,所过之处,经脉里的寒气全化作了水汽,丝丝缕缕往上飘,在泥丸宫凝成云,又化作雨,淅淅沥沥落下来。

“注心绛宫。”尹喜轻声提醒,竹刀在青果核上划了道浅痕,像在标穴位。

玄元意念随真水下移。那水流至膻中穴(绛宫)时,忽然化作团暖雾,裹着金丹轻轻转了三圈。雾里竟浮出朵半开的红莲,花瓣上凝着水珠,映得四周经脉都泛着粉光。他能“觉”到胸口的闷滞感在散开——那是早年练硬功时岔气留下的旧伤,此刻像被温水泡软的痂,一点点剥落。

“再送黄庭。”尹喜往青果核上又划了道痕,在绛宫下方。

真水继续下沉,过中脘穴(黄庭)时,暖雾散成细雨。点点滴滴落在丹田气海,激起圈圈涟漪。每圈涟漪荡开,气海就涨一分,原本只有碗口大的气海,此刻竟像口深井,泛着碧莹莹的光。他甚至能“看”到井底有细沙在动,那是沉积多年的浊气,正随着涟漪浮上来,被细雨洗成白烟,散到体外。

“直送元海。”尹喜的竹刀落在核底,那里刻着个极小的“元”字。

最后一缕真水坠入脐下三寸(元海),像滴墨落进清水,瞬间晕开,化作片墨色的莲池。金丹在池中央缓缓转动,池边忽然冒出无数细泉,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漫去。所过之处,筋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冻土遇春冰裂的轻响——那是早年练拳时拧伤的筋络在舒展,是常年握剑磨出的老茧在软化,是被寒气蚀透的关节在回温。

玄元睁开眼时,晨光已铺满丹房,案上的青果还带着露水,果皮上的绒毛看得一清二楚。他抬手摸了摸上腭,那股甘冽的余味仍在,顺着喉咙往下淌,丹田处暖融融的,像揣着个温酒的小炉,连带着手指尖都泛着热意。

尹喜正用竹刀在青果核上刻字,刻的是“藏”字,笔画间藏着个极小的“退”字。核上的纹路在光下像张经脉图,每个凸起都对应着刚才真水流过的穴位。

“退藏不是不作为。”尹喜将果核递给他,指尖的温度透过果核传过来,“是让元神主事,识神当差。就像这果核,藏着芽,藏着花,藏着来日的青果,却从不说自己藏了什么。”

玄元捏着果核,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果核坚硬,刻痕却温柔,像在说:所有的沉淀,都是为了更好的生长。他望着丹田那片墨色莲池,池心的金丹正泛着柔光,忽然明白,所谓“退藏”,原是最深的生长——就像冬藏的种子,在土里默默积蓄力量,等春风一吹,便会爆出惊世的绿意。

窗外的蝉鸣刚起,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却已透着生机。玄元笑了笑,将青果核揣进怀里,那里贴着心口,能感受到它随着心跳轻轻颤动,像颗正在孕育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