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意守丹田(2/2)

“你看,这就是效验。”尹喜指着他膝头的毡子,毡边的流苏被暖气流得轻轻动,“去年这时候,你坐半个时辰就冻得腿发麻,气脉像结了冰的河;今年坐一个时辰,毡子底下的褥子还是暖的,这就是‘积精累气’的意思。气脉里的冰,不是一下化的,是一天天焐化的,就像《黄庭》说的‘灵府通达神归常’,神归了常,气自会跟着暖。”

玄元低头看手,指节上的老茧比去年薄了些,那是先前气脉不畅,总攥拳较劲磨出来的。现在指尖常是暖的,连握药碾子时,都觉着力气往匀里走,不像从前,要么碾得太轻,药末粗得像砂;要么太狠,指节抖得握不住碾杆。他想起《黄庭经》“手把芙蓉朝玉京”,原不是说真要去采芙蓉,是说气脉顺了,连抬手都带着轻劲,像拈着朵花似的。

日头爬到正南时,霜化了,窗纸透着湿润的亮,像蒙了层薄纱。玄元起身活动腰骨,丹田的暖像块贴肉的玉,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不坠,也不飘。他走到枸杞盆前,用指尖碰了碰新叶,叶尖沾着点露水,凉丝丝的。忽然发现,叶梗底下竟藏着个米粒大的花苞,青绿色的,像颗小珠子,裹得紧紧的,像揣着个春天的秘密。

“你看,它没说,可它在长。”尹喜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把剪子,剪刃上还沾着点艾草的青汁,“静坐也这样,效验藏在日子里,等你看见时,它早长了百八十天了。《黄庭》里说‘仙人玉女持玉浆’,这玉浆不是天上掉的,是你自己酿的,每天添点米,每天加勺水,日子到了,自然香甜。”

玄元重新坐下,这次神念像扎根的树,往丹田深处扎了扎。他默诵《黄庭经》“闭目存神咏玉篇,百谷之实土地仙”,只觉每个字都像颗温玉,滚过舌尖,落进丹田,气穴里的暖意竟又浓了些,像添了柴的火。他知道,往后还会有气脉发涩的日子,像走在石子路上,硌得脚疼;还会有暖意变淡的时辰,像被云遮了的月。但他不会再急了,就像《黄庭》说的“象龟引气致灵根”,龟哪会嫌慢?只慢慢爬,慢慢呼吸,倒比谁都活得久。

炭火烧得旺了些,丹房里的暖漫到了脚边,连青砖地都带着点温。玄元望着窗上融化的霜痕,像幅慢慢晕开的画,水痕弯弯曲曲,倒像写着“久视长生”四个字。他想,这说的,原是个“等”字——等得春去秋来,等得水到渠成,等得枯井生泉,等得寒冰化水。而这等,不是坐着不动,是动着等,像磨镜的人,一下下磨着,镜光就藏在每一下里;像《黄庭经》里说的“勤修至道身可保”,这“勤”字,就是不歇脚地走,不松手地做。

檐角的冰棱在阳光下闪,折射出七彩的光,像谁撒了把宝石。玄元忽然觉出,丹田的暖正顺着经脉往指尖爬,像春溪漫过冻土地,悄无声息,却带着股挡不住的劲。他笑了笑,闭上眼睛,神念又沉了沉,像往井里投了块石头,只听“咚”的一声,落得稳稳的。案上的《黄庭经》被风掀动,哗啦啦翻过两页,停在“寸田尺宅可治生”那行,墨迹在暖光里泛着柔,像在说:你看,你守的这点田,早晚会长出金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