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子午卯酉(1/2)

霜降那天,风裹着碎雪沫子,打在丹房的窗纸上“沙沙”响。尹喜搬来张矮凳,坐在廊下拆旧蒲团,枯黄的艾草从破口处簌簌往下掉,混着些灰,像落了层薄霜。“这蒲团用了三年,芯子早板结了。”他捏着团旧艾草,一捻就碎成了末,“就像穿旧的鞋,底磨平了,再穿脚就疼,该换了。”

玄元蹲在旁边,帮着把新收的艾草往布套里填。今年的艾草晒得透,绿中带点褐,抓在手里软乎乎的,凑近闻,清苦的香里裹着点阳光的暖。尹喜铺得匀,一层艾草一层芦花,像给土地撒种,疏密得刚好,既不硌人,又能托住身子。“古人静坐,讲究子午卯酉。”他拍了拍刚填好的蒲团,掌心沾着点艾草绿,“子时养肾,午时养心,卯时养肝,酉时养肺,就像庄稼得按节气种,清明种瓜,谷雨点豆,错过了时辰,收成就差些。”

玄元望着案上的铜钟,钟是前朝的旧物,黄铜的钟身生了层薄锈,钟摆晃得匀,“滴答、滴答”,声儿不高,却像敲在石板上,透着股沉劲。晨光正从卯时的窗棂爬进来,斜斜地落在摊开的《黄庭经》上,把“肝部之中翠重里”那行字照得发亮,墨迹在光里泛着柔,像在轻轻晃。

他试着在卯时静坐,刚把神念沉下丹田,就觉肝气像被晨露润过的草芽,顺着经脉慢慢往眼目漫。起初像有条细流,过太阳穴时,带着点微胀,再往上涌,忽然觉得眼前亮了些——窗纸上的细孔原来看不清,此刻竟像撒了把碎星,密密麻麻的,透着外面的天光。“这就是卯时养肝的效验。”尹喜不知何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把小刷子,正轻轻扫去钟摆上的灰,“肝开窍于目,肝气足了,眼自然亮。”

可到了子时,就没那么顺了。寒夜里,丹房的炭火烧得再旺,也抵不住阴气往骨头缝里钻。玄元坐在蒲团上,丹田总像揣着块冰,神念刚想落下去,就被冻得缩回来,像手碰到了烧红的铁,下意识地往回缩。他硬熬了两夜,子时坐完,寅时就撑不住了,趴在案上打盹,眼皮沉得像挂了铅,连尹喜进来添炭都没醒。

“傻小子。”尹喜往他手里塞了个铜暖炉,炉里烧着银丝炭,不冒烟,只发热,“子时阴气最重,就像深冬的冻土地,硬邦邦的,得先焐热了身子再坐,不然气脉都冻住了,怎么引也引不动。”他教玄元在子时静坐前,先喝碗生姜羊肉汤,汤里撒把胡椒粉,辣得浑身冒汗,再把暖炉揣在怀里,等手脚都热透了,再盘腿入坐。果然,那股冻人的寒气退了些,丹田的暖意虽淡,却能稳住了,像寒夜里的一点星火,虽小,却不再怕风。

他跟着尹喜调时辰:子时坐在暖炉旁,听着炭在炉里“噼啪”响,神念跟着火光沉;午时对着窗晒太阳,阳光透过窗纸,在膝头铺成块暖毯,气脉被晒得软乎乎的,像春阳下的融雪;卯时听着鸡叫,头遍鸡叫时起身,喝杯温茶,等二遍鸡叫时入坐,肝气刚好随着晨气往上提;酉时望着晚霞,丹房西窗正对着远山,晚霞把天染成橘红色,像块大锦缎,肺气在这时最顺,像风吹过开阔的谷,没半点滞涩。

起初总记混时辰。有回卯时贪睡,被窗外的麻雀吵醒时,日头都爬到窗棂中间了,早过了辰时。玄元急得连鞋都穿反了,光着脚往丹房跑,蒲团还没坐热,就开始懊恼:“错过了卯时,今天的功就断了。”

尹喜正蹲在菜窖门口,往外搬新收的萝卜,萝卜带着泥,白胖胖的。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笑道:“错过了就等下次,时辰不等人,可也不罚人。就像你种的那畦青菜,今天忘了浇水,明天补上就是,总不能因为昨天没浇,今天就干脆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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