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幽州(2/2)
大散关一战,他以十三层龙象巨力迎敌,举山岳若轻,力能撼动山河,拳风扫过之处,山石崩裂,天地变色。那时张无忌的阴阳真气初成,还未臻化境,只凭着七伤拳与他贴身肉搏,两人从关墙打到峡谷,从天明战至日暮,打得上天入地,地动山摇,他麾下精锐被张无忌亲率的义军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最后关头,张无忌竟以阴阳真气缠住他的巨力,硬生生将他逼入预先设好的阵眼,虽只困了他片刻,却趁隙以阴阳真气化作剑气,使出那鬼神难测的独孤九剑破剑式——剑风掠过他罡气时,他只觉心口一闷,表面看似无恙,内里却已经脉震裂,重伤垂危,只能咬碎牙撤兵退关,眼睁睁看着张无忌率部南下。
这十年,他卧薪尝胆,一边养伤,一边加固城防,以为能凭燕云十六州的天险拖垮对方。可张无忌偏不按常理出牌——他不急于征战,反而在豫、雍两州扎根,轻徭薄赋,兴修水利,将两州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归心,兵强马壮,待到根基稳固,才挥师北上,短短数月便连下云、朔、寰三州,如今更是破了蔚州西门,直逼他的幽州腹地。他十几年的布局,黑沙卫的培养,镇漠北、固城防的计划,竟被张无忌一一化解,如秋风扫落叶般干净利落。
“大都督……”属官见他久久不语,道:“是否召集十六州其中几州的兵力?”
孛罗帖木儿缓缓抬眼,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寂的清明。他早已看透,元朝早已腐朽烂柯,顺帝逃归漠北,诸王各怀异心,若非他这颗镇山石撑着,这半壁江山早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或是被枭雄割据,称王称帝。他守的从来不是那腐朽的朝廷,而是这土地上的百姓,是心中那点“救国存亡”的赤诚——可如今,赤诚难抵颓势,铁桶江山已成枯棋。
他站起身,玄色织金都督袍扫过椅面,动作沉稳如昔,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晨光已洒满庭院,照亮了他鬓角的白丝,也照亮了他眼底最后的锋芒。
“不必。”他声音平静如水,却掷地有声,“备马,我要亲临蔚州。”
厅中属官皆大惊失色:“大都督!您乃万金之躯,怎能亲赴险地?”
孛罗帖木儿没有回头,只是望向厅外那轮初升的朝阳,十年前大散关的白衣身影与如今兵临城下的“明”字旗雄主,在脑海中重叠。他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宿命般的坦然:
“张无忌,十年了。当年大散关未下完的棋,如今燕云十六州的局,皆是枯棋。”
“这一局枯棋,该由我们两个,亲手落完最后一子。”
话音落,他大步迈出议事厅,腰间弯刀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这一去,不是为了挽回颓势,不是为了保住元朝,只是为了与那个十年前的对手,再战一场,了却这十年的宿命纠葛,也为自己守了半生的土地,画上一个哪怕是败,也足够震撼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