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主人有请(2/2)

命令传下,守军将士虽有不忍,但军令如山。

箭雨再度倾泻,只是这次的箭矢,更多射向了百姓后方那些挥舞刀枪的闯军督战队。

但仍有不少百姓中箭,惨叫着倒在江水中,鲜血染红江面。

惨烈的景象,反而激起了守军同仇敌忾之心。

这些贼子,竟驱百姓填江!畜生不如!

“杀!杀光这些畜生!”城头怒吼阵阵,箭矢、炮火更加猛烈。

刘宗敏见此法奏效不大,反而折损不少督战队。

他也发了狠,下令真正的精锐紧随百姓之后,强行渡江。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江面上尸体堆积,几乎堵塞航道。

下游江湾处,闯军一度攻上滩头,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王永吉亲率亲兵队反击,才将敌军赶下江。

战至申时,双方都已筋疲力尽。

闯军虽然人多,但伤亡惨重,士气已堕。

我军也损失不小,箭矢、火药消耗巨大。

就在此时,北岸闯军大营侧后,忽然腾起数道浓烟!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火光在黑烟中闪现,隐约传来喊杀声和混乱的惊呼。

“看!北岸火起!”有眼尖的士兵指着江北大喊。

“是黄将军!黄将军得手了!”城头守军精神大振。

我凝目望去,只见起火处正是扬州方向,且火势不小,烟雾弥天。

更远处,似乎还有更多的烟柱升起。

“时机到了。”我看向王永吉:

“王总兵,点齐三千精锐,出北门,反击!记住,以击溃当面之敌,提振士气为主,不可深入!”

“得令!”王永吉早已按捺不住,立刻下城整军。

很快,镇江北门大开,三千养精蓄锐已久的甲士,在王永吉的率领下,如猛虎出闸。

杀向江滩上那些因久攻不下、士气低落,又见后营火起而惊慌失措的闯军。

“援军!明军的援军到了!”

“后路被抄了!粮草被烧了!”

“跑啊!”

本就士气不稳的闯军,在守军生力军的猛冲和“援军已至”“后路被断”的呼喊声中,终于崩溃。

他们丢下兵器,争先恐后地向停在江边的船只、木筏涌去。

他们互相践踏,落水者不计其数。

一些凶悍的老营贼兵试图弹压,但兵败如山倒,反而被溃兵冲散。

王永吉率军趁势掩杀,斩首无数,一直追杀到江边,焚毁了大量未来得及撤走的船只、木筏,方才收兵回城。

这一战,江北滩头遗尸数千,被焚毁、缴获的船只上百。

更重要的是,闯军的士气遭到了沉重打击。

傍晚,收兵的铜锣敲响。

江面上,闯军的船队狼狈退回北岸,留下一片狼藉。

夕阳的余晖照在血色的江水和堆积的尸体上,凄艳而残酷。

……

是夜,北岸闯军大营骚动不安,火光时明时灭,隐约传来呵斥、哭喊甚至兵刃交击之声,显然军心已乱。

第三日,刘宗敏没有再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是派小股部队骚扰。

北岸大营戒备森严,但气氛诡异。

不断有骑兵小队驰出,又惶惶而归。

黄昏时分,一骑快马自西而来,穿过重重哨卡,直入镇江北门。

马上的骑士浑身浴血,背上插着三支箭,刚被扶下马,便嘶声道:

“大帅……黄将军……黄将军奇袭成功,焚毁贼军粮草数千石,斩首数百……

但……但在转进途中,遭遇大队贼军骑兵围堵……

黄将军率部血战,突围时……身中数箭。

跌落马下,生死不明……”

“什么?”我心中一沉,“可知黄将军现在何处?”

“不……不知……末将突围时,黄将军已被贼兵淹没……只听得他大喊‘不必管我,速走’……”

那骑兵说完,气绝身亡。

王永吉等人闻言,皆面色惨然。

黄得功勇猛善战,乃军中骁将,若折在江北,实乃重大损失。

我闭目,神识全力向北延伸。

数十里外,一片丘陵林地中,果然有剧烈的厮杀波动,气息混乱。

但其中一股刚烈勇悍的气息虽然微弱,却仍未熄灭。

“黄将军未死,但处境危急。”我睁开眼,当机立断:“王总兵,你守好城池,我亲自去接应黄将军。”

“大帅不可!您昨日已亲身犯险,今日岂可再往?末将愿代大帅前往!”王永吉急道。

“不必多言,黄将军乃国家栋梁,不能不救,况且,”我望向江北,目光深邃,道:

“我也正想会一会,刘宗敏军中,那些‘不一样’的气息。”

不待众人再劝,我已点齐昨日同去的百名亲卫,又选了二百精锐骑兵,共三百骑,悄然出城,再次乘船渡江。

这一次,我们不再隐蔽。

三百精骑上岸后,直扑昨日感知到的厮杀地点。

那是一片丘陵间的谷地。

只见数百闯军骑兵,正将约百余明军骑兵围在一处小山包上,轮番冲击。

明军依仗地势,结阵死守。

但人数越来越少,圈子越缩越小。

山包下,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马尸体,有闯军的,更多是明军的。

被围的核心处,一人背靠大旗,浑身是血,左手已失,仅凭右手单刀,兀自死战。

不是黄得功是谁?

他身边只剩下数十亲兵,个个带伤,却无人退缩。

“杀!”

我低喝一声,三百骑兵如同旋风般卷入战场。

这一次,我不再留手,长剑出鞘,剑光如龙。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将。

亲卫和骑兵也悍勇无比,瞬间将闯军骑兵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

“大帅!您……您怎么来了!”

黄得功看到我,虎目含泪,嘶声道:“末将无能,累大帅亲冒矢石……”

“少废话,上马,走!”我斩飞两名冲来的敌骑,厉声道。

剩余的明军骑兵纷纷上马,汇入我们的队伍。

我断后,且战且退。

闯军骑兵似乎也被杀破了胆,追了一阵便不再紧逼。

脱离战场,清点人数,黄得功所部五百精骑,只余八十七人,且人人带伤。

黄得功本人失血过多,已近昏迷。

“速回南岸!”我命人简单为黄得功包扎,便率军向江边急退。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抵达江边预定接应地点时,前方芦苇荡中,忽然转出一队骑兵。

约两百骑,人马俱甲,队列严整,与之前所见的闯军骑兵截然不同。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打着的,并非闯军旗号,也非明军旗帜,而是一面黑底镶红边的三角旗,旗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金鹰。

后金探马?

不,是正规的后金骑兵!

而且,是精锐的白甲兵!

为首一将,身材高大,面覆铁甲,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他手中提着一杆沉重的狼牙棒,目光扫过我们这群残兵败将。

最后落在我身上,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赵小凡?靖国公?我们主子,想请你去盛京做客。”

他话音未落,身后两百骑兵缓缓展开。

他们呈半包围之势,一股肃杀冰冷的铁血气息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