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烂柯一局惊满座,清茶半盏破迷局(1/2)

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暮春的风最是刁钻,裹着国子监外老槐树的碎蕊,斜斜卷进临街的“知味斋”二楼雅间,将窗棂上悬着的竹帘撩得簌簌作响。沈微婉支着下巴,指尖捻着半片飘落的槐花瓣,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雅间里的紫檀木桌上,摆着一碟刚出炉的蟹壳黄,一盅汤色清亮的雨前龙井,还有一副纹丝未动的围棋。对面坐着的,是国子监最负盛名的司业李东阳,此人素有“棋痴”之名,据说与人对弈,能不眠不休三日三夜,偏偏今日遇上了沈微婉,这盘棋从清晨摆到晌午,竟只下了半局。

“沈姑娘,老朽实在是好奇。”李东阳捻起一枚白子,迟迟未落,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探究,“你这棋路,时而沉稳如老松踞石,时而跳脱如狡兔脱窟,不似闺阁中女子的温婉路数,倒像是……像是纵横沙场的老将,不拘一格。”

沈微婉闻言,指尖的槐花瓣悠悠飘落,落在棋盘一角,恰好在一枚黑子旁边。她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喉间漾开龙井的清冽回甘,这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李司业此言差矣,闺阁女子怎么了?闺阁女子就不能棋走险招了?难不成女子下棋,就该步步循规蹈矩,如绣花般一针一线?”

这话倒是把李东阳噎得够呛。他这辈子见过的下棋女子不算少,侯府千金、官家小姐,甚至是坊间的棋娘,无一不是走的温婉平和的路子,讲究个“雅”字,哪里见过沈微婉这般的?明明生得一副花容月貌,眉眼间尽是江南女子的柔婉,下起棋来却狠辣刁钻,招招直逼要害,偏偏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这棋盘不是生死战场,只是她指尖的玩物。

“你这丫头,牙尖嘴利。”李东阳无奈地摇摇头,终是将白子落在棋盘上,“罢了罢了,与你这伶牙俐齿的丫头下棋,老朽是占不到半点便宜。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棋盘中央那片犬牙交错的棋局上,“这局棋,你若能赢了老朽,老朽便将那本孤本《忘忧棋谱》赠予你,如何?”

“哦?”沈微婉挑了挑眉,眸子里闪过一丝亮色。那本《忘忧棋谱》她早有耳闻,乃是前朝棋圣所着,失传已久,据说里面记载的不仅是棋路,更是藏着为人处世的门道,“此话当真?李司业可别诓我这小女子。”

“老朽一生爱棋如命,岂会拿棋谱诓人?”李东阳吹胡子瞪眼,“若是你输了……”

“我若输了,”沈微婉接过话头,笑意更浓,“便将我亲手绣的《百棋图》扇面赠予司业,如何?”

李东阳眼睛一亮。沈微婉的绣工在京城那是出了名的好,尤其是她绣的东西,往往别出心裁,不是寻常的花鸟鱼虫,而是将棋路融于绣线之中,一针一线皆是乾坤。那《百棋图》扇面,他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无缘得见。

“好!一言为定!”李东阳抚掌大笑,捻起棋子的手都带了几分急切。

雅间外的楼梯上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伴随着小二殷勤的招呼声:“公子楼上请,雅间还有空位……”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就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袍的少年郎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个个衣着光鲜,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少年郎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唇红齿白,眉眼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沈微婉身上,眼睛倏地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位姑娘好生面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少年郎语气轻佻,径直走到桌前,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蟹壳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本公子是定国公府的二公子赵珩,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与本公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东阳冷冷打断:“放肆!此乃国子监的雅间,岂容你在此喧哗?”

赵珩嚼着蟹壳黄,斜睨了李东阳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哟,这不是国子监的李司业吗?怎么?老眼昏花了?本公子来知味斋吃饭,还得看你的脸色不成?”

定国公府势大,赵珩又是定国公最宠爱的幼子,平日里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哪里会把一个小小的国子监司业放在眼里。

沈微婉看着赵珩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暗自叹气。真是好好的一局棋,被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纨绔给搅和了。

她放下茶杯,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赵二公子,此处是我与李司业对弈之所,并非你该来的地方。还请公子自重,莫要扰了他人雅兴。”

赵珩被沈微婉这清冷的语气一噎,随即又嗤笑一声,凑近了几步,目光在沈微婉脸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姑娘倒是有几分脾气,本公子喜欢。不过,本公子今日还就偏要待在这里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棋,能让李司业这般……”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原本不屑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虽不学无术,却也跟着定国公府的幕僚学过几年棋,一眼便看出这局棋的精妙之处。黑白子交错纵横,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藏杀机,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跳舞,稍不留神便是万劫不复。

“这……这棋路……”赵珩喃喃自语,脸上的嚣张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这般险招,竟是出自女子之手?”

李东阳冷哼一声:“井底之蛙,少见多怪。沈姑娘的棋艺,岂是你这等纨绔子弟能看懂的?”

赵珩被李东阳一激,顿时来了脾气,梗着脖子道:“谁说我看不懂?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路数罢了!有本事,你让这位姑娘与我对弈一局,我定要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棋艺!”

沈微婉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赵珩,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她抬眸看着他,眸子里带着几分戏谑:“赵二公子确定要与我对弈?”

“自然!”赵珩拍着胸脯道,“若是我输了,我便将我那匹日行千里的踏雪乌骓马赠予你!若是你输了……”他眼珠一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若是你输了,便陪本公子去城西的醉仙楼喝一杯,如何?”

这话一出,李东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赵珩!休得无礼!”

沈微婉却摆了摆手,示意李东阳不必动怒。她站起身,走到棋盘前,指尖轻轻拂过一枚黑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气势:“好。不过,我要加个条件。”

“你说!”赵珩以为沈微婉是怕了,心里不由得得意起来。

“若是你输了,”沈微婉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赵珩,“不仅要将踏雪乌骓马赠予我,还要在国子监门口,对着来往的学子,大声说三遍‘我赵珩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你!”赵珩的脸色瞬间涨红,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敢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你别太过分!”

“过分?”沈微婉嗤笑一声,“赵二公子方才提出的条件,就不过分吗?男女授受不亲,陪你喝酒?赵二公子是觉得,我沈微婉是那种可以随意被人轻薄的女子吗?”

她刻意加重了“沈微婉”三个字,赵珩听到这个名字,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瞬间僵在原地。

沈微婉!

这个名字,他怎么会不知道?

前些日子,在护国寺的赏花宴上,沈微婉以一首惊才绝艳的诗技压群芳,又以一手绝妙的琴艺折服众人,更重要的是,她还治好了太后多年的顽疾,深得太后喜爱。

更别提,她还是镇北侯府的千金,镇北侯手握重兵,连皇上都要让三分,岂是他一个定国公府的二公子能惹得起的?

赵珩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脸上的嚣张跋扈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后怕。他刚才……他刚才竟然对沈微婉出言不逊,还提出了那般无礼的条件……

“怎……怎么会是沈姑娘……”赵珩结结巴巴地说道,双腿都有些发软,“沈姑娘,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沈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沈微婉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这就是京城的纨绔子弟,欺软怕硬,色厉内荏。

她没有理会赵珩的求饶,而是转身回到棋盘前,拿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的关键处。这一子落下,原本胶着的棋局瞬间豁然开朗,黑子如同一把利刃,直直插进白子的腹地,斩断了白子所有的生路。

李东阳看着棋盘,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抚掌大笑:“妙!妙啊!一子定乾坤!老朽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他这一生与人对弈无数,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绝伦的一步棋。看似随意的一子,却蕴含着无穷的智慧,不仅破了他布下的局,还将所有的优势都握在了手中。

沈微婉微微一笑:“李司业过奖了,侥幸而已。”

侥幸?这哪里是侥幸?李东阳心里清楚,这是真正的实力。他感慨道:“沈姑娘年纪轻轻,棋艺竟如此高超,老朽自愧不如。那本《忘忧棋谱》,老朽这就差人取来,赠予姑娘。”

“多谢李司业。”沈微婉微微颔首,笑容温婉。

一旁的赵珩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他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要与沈微婉对弈,现在看来,简直是自取其辱。

他咬了咬牙,走上前,对着沈微婉深深作揖:“沈姑娘,今日之事,是我不对。踏雪乌骓马我明日便差人送到镇北侯府,至于国子监门口那三句话……我也会照做。”

他虽然纨绔,却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愿赌服输,这是他从小就被教导的道理。

沈微婉看着他,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赵二公子倒是个明事理的人。不过,那三句话,就不必了。”

赵珩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沈微婉。

“知错改改,善莫大焉。”沈微婉淡淡道,“今日之事,就当是个教训。以后行事,莫要如此嚣张跋扈,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是!多谢沈姑娘教诲!”赵珩感激涕零,对着沈微婉又是一揖,这才带着随从灰溜溜地离开了雅间。

雅间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槐花瓣在风中轻轻飞舞。

李东阳看着沈微婉,眼神里满是欣赏:“沈姑娘不仅棋艺高超,心胸更是宽广。老朽今日,真是受益匪浅。”

沈微婉笑了笑,重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眉眼。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被侯府里的刁奴欺辱,被姐妹算计,如今,她却能在京城站稳脚跟,甚至能让那些不可一世的权贵子弟俯首称臣。

这一路走来,何其不易。

不过,她从不后悔。

“李司业,”沈微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棋盘上,“其实下棋如做人,不必拘泥于定式,只要守住本心,步步为营,终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李东阳细细品味着这句话,良久,才恍然大悟:“沈姑娘此言,真是一语道破天机啊!老朽钻研棋道数十年,竟不如姑娘一句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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