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2/2)
宋宴秋指尖发凉。
黎母连忙打圆场,伸手去托他的行李箱,引着宋宴秋穿过堂屋,上二楼。
推开一扇漆色斑驳的房门:暖暖的房间,你先在这儿凑合几天。
宋宴秋轻嗯一声。站在房间中央,缓缓环视。
铁架蚊帐的四角微微下垂,帐纱上还别着个小小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艾草味。竹篾编织的吊顶灯罩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随着窗外吹进的风轻轻晃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木柜门上——雅致的梅花刻纹间,有道清晰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不小心蹭过。几个斗柜确实密密麻麻摆满了书,但都被黎母用透明的薄膜纸仔细罩了起来,边角处还用胶带贴得平整。透过薄膜,能看见最上面几本是《英国庄园建筑史》和《跨文化交际》、《哈利波特之凤凰社》,书脊都有些磨损了。
视线转向角落的落地镜时,他顿住了。镜面上蒙着一层薄灰,但依然能照出人影。恍惚间,他好像看见黎裳穿着连衣裙,正在镜前试戴一顶新买的贝雷帽,嘴角带着点小得意的笑。
床头那幅镶在简易木框里的画上——是贝聿铭卢浮宫金字塔的手绘草图照片。图纸边缘有铅笔写的细小批注,他一眼就认出那是黎裳的字迹:结构之诗。
黎母利索地掀开了蒙在书堆上的薄膜。塑料纸哗啦一响,惊起细小的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这些书可不敢给她弄潮了。”黎母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书脊,像是瞧见自己女儿上学时的模样。“暖暖临走前天天念叨,生怕回来,这些书就废了。”
她转身打开老木柜,柜门吱呀一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崭新的被褥,最上面那床大红喜被格外扎眼,金线绣的牡丹花亮得晃眼。黎母手一顿,像是被烫到似的,慌忙把那床喜被往里推了推,从底下扯出条素色的棉被。
“你先盖这个。”她把被子塞过来时,手指有些发抖,“那床红的……是去年隔壁阿婆非要帮着做的。”
宋宴秋接过被子,闻到一股晒透的棉花味。他铺床时,发现被角有个用红线绣的“暖”字,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初学者的手艺。
黎母站在一旁看他笨拙地抖被子,突然说:“这柜子还是暖暖她爸打的。”她用指甲刮着柜门上的梅花刻痕,“小姑娘那会儿非要在上头刻花,把刨刀给弄缺了口子。”
窗外传来三轮车的喇叭声,黎母像是突然惊醒似的,快步走到门口:“你先歇着。”她带上门时,又回头看了眼那幅贝聿铭的画框,轻轻叹了口气。
傍晚的饭桌就支在葡萄架下,蚊香的白烟混着饭菜的热气袅袅升起。黎母把最后一道清炒南瓜苗端上桌,嫩绿的瓜苗上还闪着油光。她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这才坐下盛饭。
“吃,都动筷子。”黎父说着,却先拧开了塑料酒桶的盖子,咕咚咕咚倒满两个玻璃杯。
浑浊的米酒在碗里晃荡,他把自己那碗往宋宴秋面前一推:“她们几姐妹,管我喝酒最凶的就是暖暖了。”
宋宴秋忙双手接过酒碗。黎母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他碗里:“先吃点菜垫垫,这酒烈。”又转头对丈夫说:“你少喝点,明天还要去割晚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