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锈血奔逃与蚀光之瞳(1/2)
冰冷的铁锈味混合着劣质机油的馊臭呛入烬生的鼻腔,他几乎是滚下那截通往地狱的梯子,金属的棱角狠狠剐蹭着他布满擦伤的手肘。绞肉机酒馆后巷的惨叫和狂笑、血瞳那仿佛要将灵魂吸进去的漩涡状瞳孔残影,还有体内那三股互相撕咬、恨不得把他五脏六腑都扯出来的异种能量——冰冷的逻辑熵流像毒蛇盘踞大脑、右眼深处那块属于邪神的腐肉贪婪地搏动、血瞳硬塞进来的阴寒气息则像无数冰针在骨髓里钻——这一切,都在他扑倒在永夜都市地表那刀割般的寒风中,暂时被冻僵了那么一瞬。他蜷缩在一堆冰冷的、边缘翻卷着锋利铁皮的残骸旁,肺像个破风箱般剧烈拉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腥味和冰碴子刮过喉咙的痛。后颈那块微弱的蓝色幽光,在无边的死寂里奄奄一息,像他这条命一样飘忽。
触目所及,是逻辑圣殿坍塌后的巨大尸骸。扭曲的合金肋骨支棱着刺向永夜的穹顶,庞大的ai核心如同腐烂的巨兽内脏半埋在锈蚀的装甲板下,断裂的管线垂落,渗出粘稠的冷却液,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发出细微却清晰得瘆人的“嗒…嗒…”声。空气中塞满了金属被岁月啃噬后的腐臭粉尘味,还有某种…冷却系统泄漏后的刺鼻酸腐气,像是混合了工业消毒水和死亡的味道。这是长明种排泄他们造物“错误”的地方,一个属于机器和逻辑的乱葬岗。他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得刺骨的金属,能感觉到自己滚烫的汗珠迅速在那上面凝成一小片冰膜。
咚…
咚…
咚…
声音不高,却硬生生凿穿了呼啸的风,带着一种极有规律的冷酷,精确得如同秒针跳动。每一次沉闷的撞击传来,脚下的金属地面都传来一丝几乎察觉不到,却直抵心房的震动。那不是震动,更像是这钢铁坟场本身沉重的心跳,冰冷地宣告着某个终结者的到来。
烬生心脏猛地一缩,一种生物本能的、面对天敌的毛骨悚然瞬间攥紧了他。他抬起头,目光在废钢的迷宫里艰难搜寻。
庞然的阴影在废墟深处移动。一身漆黑、毫无光泽,仿佛连光线都能吸进去的动力甲,在幽暗的天幕背景下只有冷酷的剪影。肩甲厚重得如同攻城锤,棱角狰狞。每一次脚步落下,都有金属残片被无情踏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惨叫,接着便是碎片溅开的清脆声响。它手里拖着的东西更加骇人——一把被高速驱动,正在黑暗中低沉咆哮的链锯巨剑,锯齿撕扯着空气,划开一道足以冻结思维的惨白寒芒。胸甲中央,一个用冰冷金属蚀刻成的徽记在极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咬合的精密齿轮,中央镶嵌着一颗毫无生气、漠然俯瞰一切的机械眼球。
是守夜人!永夜巡逻队最冷酷无情的清除工具!
冷汗瞬间从烬生的额角、脊背涔涔而下。他下意识就想把自己缩得更小,埋进那片冰冷的金属阴影里。但这副被改造过的躯体,此刻像个灌了铅又接了错电线的破烂木偶,四肢百骸都在那三股力量的疯狂撕扯下僵硬不听使唤。恐惧不是攥住了心脏,而是像冰水一样灌满了他的胸腔,每一次吸气都冰冷沉重。
守夜人沉重的脚步声……停住了。
那颗覆盖着深渊般漆黑面甲的头颅,极其精准地,转向了他藏身的这片废墟。面罩上没有视窗,没有缝隙,只有一片纯粹、吞噬一切的黑暗。然后,一个声音从那黑暗深处传了出来,如同两块粗糙的铸铁在互相刮擦,每一个音节都被机械严重变调过,剥离了所有属于人类的温度,只剩下执行指令的冰冷:
“污…染…体…清…除…”
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钢钎,狠狠捅穿了烬生的耳膜,也捅破了他意识里那层被混乱包裹的迷雾!
父亲?!
这个念头如同无声的霹雳在他脑中炸开!那声音被扭曲得像劣质录音,每一个音节都被机器的逻辑强行掰断、碾碎,可他……该死地在那冰冷的机械噪音的残渣里,捕捉到了一丝……不,不是捕捉,是烙在他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被这宣告粗暴地唤醒了!那个在他发烧时笨拙地用手背试他额头温度的男人,那个因为他又拆了玩具而气得胡子都翘起来、却憋着笑说要修理他的男人……怎么可能?!
“不…”一个破碎的音节不受控制地冲出了烬生的喉咙,干涩得像喉咙被砂纸磨过。巨大的荒谬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喉咙,让他窒息。恐惧被这荒谬扭曲成一种更加尖锐的痛苦,直抵灵魂深处。那是父亲?那具温暖的、带着机油和烟丝味道的躯体,现在被塞在这身代表着绝对清洗和死亡的铁壳子里?来……清除他?!亲生儿子?!
“呜——嗡!!!”链锯剑那原本低沉的哀鸣陡然拔高,瞬间撕裂空气,爆发出嗜血的尖啸!
守夜人庞大的身躯没有丝毫预兆地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动力关节处的液压活塞发出沉闷、仿佛野兽在喉咙底咆哮的“咯隆”声!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那把咆哮的巨剑,带着足以撕裂小型飞船装甲的毁灭力量,裹挟着劲风,朝着烬生藏身的金属堆,当头劈下!时间在那瞬间被压缩到极限!
动!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混乱、痛苦和荒谬,碾碎了所有的思考!烬生完全是凭借身体里那点被改造过的、非人的部分在驱动,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侧面滚出!
轰——哐!!!!!!!
刺穿耳膜的金属撕裂声在废土上空炸响!巨大的ai核心残骸,在他刚才藏身的位置,仿佛腐朽的朽木般被狂暴的链锯剑瞬间洞穿!撕裂!灼热的火星如同节日最炫目的烟火喷溅出来,混合着被高速高温切削下的熔融金属碎屑,像一场火雨般泼洒下来!几颗滚烫的液态金属珠溅射在烬生裸露的后颈皮肤上,“滋啦”一声轻响,瞬间烙下几点焦黑的印记,剧痛让他的神经抽搐,牙关死死咬住,才没惨叫出声。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高速旋转的锯齿带起的热风,像魔鬼的爪子擦过他剧烈奔跑后汗湿的背脊,动力核心的轰鸣如同擂鼓,紧贴着他耳膜疯狂鼓动。他狼狈不堪地滚进一堆由断裂炮塔外壳和破碎散热器构成的更高废墟缝隙里,后背撞在冰冷的金属上,那火辣辣的刺痛不知道是烫伤还是被无形的冲击波刮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灼痛。
“逻辑熵浓度…严重超标…污染源…确认…执行最终清除协议…”那该死的声音再次响起,冰锥般刺入耳鼓。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一步一顿的脚步声,每一次动力靴踏碎金属,都像直接踩在烬生疯狂鼓动的心脏上。
烬生背靠着粗糙冰冷的合金板,像条离水的鱼般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他那件早就烂成布条的衬衫,紧紧贴在后背的伤口上,带来一阵阵冰冷的刺痛和粘腻。黑暗边缘的阴影里,那个穿着冰冷铠甲的庞大身影在逼近。恐惧不再是冰冷的水,而是凝固的铅,沉甸甸地坠在胸腔。
父亲。 这个称谓本身就变成一个巨大的、带着刺的谜团,塞满了他的脑子,带来尖锐的疼痛。长明种的烙印?永夜巡逻队的洗脑?那颗吞噬了父亲所有温情的逻辑炸弹?无数疑问在他的神经末梢疯长爆炸,却找不到一丝透气的出口。他下意识地摊开自己的手掌,昏暗光线下,指尖那些淡蓝色的、仿佛寄生在他皮肤下的电子纹路,正不受控制地微微脉动着,发出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非人的幽冷光泽。这光像无情的嘲笑,烙印着他同样不再纯粹的身份。绞肉机里血腥搏杀时激活的异种力量,此刻正冷冰冰地提醒着他的处境——与那个正追杀他的铁皮怪物,本质上又有多少不同?
“逃!”这个念头像淬火的钢刃,冰冷而尖锐地楔入脑海。无论过去那个男人身上发生了什么惊悚的变化,眼前这具动力甲内充斥的,只有冰冷的清除指令和死亡!烬生咬碎了牙关,用一股蛮力强行压榨着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躯体。每一次手脚在冰冷锋利的金属残骸缝隙间爬行,关节处粗糙的液压装置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脊柱深处那与金属龙骨强行结合的肌肉和神经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仿佛被烈火灼烧的剧痛——改造在疯狂透支着血肉的极限。
守夜人的脚步声如同附骨之疽,在呼啸的风声和金属呻吟的废墟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沉重而缓慢。那股精确到毫秒的压迫感,比疾风暴雨更令人绝望。链锯剑的嘶吼低低徘徊着,如同死神在他颈后呼出的腥热气息。烬生死死缩在一根不知什么巨大设备上倾颓下来的、布满弹痕和切割痕迹的合金承重柱后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炸开!冷汗顺着额角滑入眼眶,带来一阵酸涩的模糊。他必须知道那东西离多远!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强迫自己从冰冷的金属柱子边缘,缓缓探出几乎半张脸的一小块区域,想从那堆积如山的废铁缝隙中,捕捉到那个致命猎杀者的位置——
就在那零点几秒的窥探!
守夜人覆盖着漆黑面甲的头颅似乎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个角度,面罩上原本黑洞洞的视觉传感器位置,猛地爆出两点猩红刺目的亮光!如同炼狱深井骤然睁开了它的眼眸!
糟了!被盯死了!
身体先于绝望做出反应!烬生的肌肉紧绷,整个人像被电击般,狠狠向后猛扑!
就在他身体倒下的瞬间,裹挟着毁灭尖啸的链锯剑,带着撕裂布帛的刺耳破空声,狠狠劈在了他刚才藏身的那根合金柱上!
刺啦啦啦啦——!!!!
刺目的、足以灼伤视网膜的火花瀑布般疯狂炸开!令人心胆俱裂的金属切割声中,粗壮的合金柱如同朽木,被硬生生切开一个巨大的、锯齿状的豁口!断裂的、被高温熔融的巨大金属块“轰”然砸落在烬生刚才趴伏的位置,溅起的金属碎片和尘埃瞬间弥漫开来!
烬生被猛烈的冲击气浪直接掀飞出去,像一袋破麻袋般甩砸在铺满尖锐金属碎渣的地面上。难以计数的尖锐疼痛瞬间从四肢百骸炸开!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七八处地方被那些锯齿般的金属断口划破,温热的液体渗出,冰冷的地面贪婪地吸收着那点微薄的体温。更要命的是,体内那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在这一砸之下彻底宣告崩溃!冰冷的逻辑熵流和右眼深处灼热的邪神血肉如同两柄巨锤疯狂锤击着他的腹腔和颅骨!血瞳留下的阴寒则在剧痛的缝隙间蔓延,试图冻结他最后一点挣扎的意识神经。他蜷缩在地上,像只垂死的虾米,干呕不止,喉咙里全是胆汁的苦涩和血腥气,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守夜人轻松地从合金柱的豁口里拔出链锯剑,旋转的锯齿上沾染的液态金属如同凶兽的涎水滴落。机械头颅转动,引擎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沉重的动力甲迈开步伐,目标明确地踏过残骸,走向烬生摔倒的位置。每一次脚步落下,都带着某种宣告死亡倒计时的精确感。
“清除…污…染…体…”每一个字都像冰渣子,塞满了烬生的耳道。
绝望,真正的、冰冷的、足以熄灭灵魂之火的绝望,如同永夜都市最深处的海沟寒流,瞬间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痉挛的手指徒劳地试图抠住冰冷的地面,把自己撑起来。但身体仿佛被无形的重力场束缚住,每一根骨头都灌满了铅,每一次用力换来的是更深的疼痛和更重的麻木。视线在剧痛和生理泪水的双重作用下模糊不清,视野边缘的黑暗像潮水般涌上来,侵蚀着中央仅存的光亮。就这样……结束?被塞进铁棺材里、失去了灵魂的父亲用链锯剑亲手处决?
就在意识这盏灯即将被那无边的绝望和痛苦彻底吹灭的瞬间!
烬生的右眼——那颗由邪神血肉强行凝成、代替了原本被毁眼球的可怕器官——毫无预兆地……燃烧起来!
“呃啊啊——!”一声短促扭曲的痛嚎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那不是比喻!眼球仿佛被浸泡进滚烫的岩浆,剧痛沿着视神经直冲大脑,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把这颗非人的眼球烧穿、撑爆!
几乎是同一刹那!
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冰冷的异象在他尚且完好的左眼视野中骤然炸开!
无穷无尽的、淡蓝色接近透明的线条和光点,凭空在他眼前浮现!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某种超越他理解的、冰冷到残酷的精确性,瞬间构建出一幅笼罩了整个世界的精密电路图!脚下踩着的金属废骸的结构、支撑它们的骨架节点的应力分布、甚至隐藏在破碎地表之下数米深处的老旧管线网络的走向……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远处那个庞然铁躯在移动中动力甲表面几个异常稳定的能量流节点!所有的信息不再是模糊的感受,而是以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纯粹数据化的方式,直接投影并烙印在他左眼连接的视觉神经通道上!一张庞大、清晰、标注着箭头指示的三维地图!安全路径是绿色虚线、可供利用的结构弱点标注为黄色闪烁点、而最刺眼的,是那个指向守夜人背后动力甲引擎舱核心位置的一个不断跳动的巨大红色十字准星!
【数据库接口…强制覆盖…路…径…规划…完毕…】
一个全然非人、毫无波澜的电子音调,如同最精密的钻头,直接在他头盖骨的内壁冰冷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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