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长弓射潮(1/2)

九域天棺·第四卷·地脉龙棺 第五十五章 长弓射潮

光门撕裂空间的刹那,一股咸湿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与长江流域截然不同的气息。那风里裹着红树林特有的腥甜,混着阳光炙烤红土地的灼热,还有远海传来的、带着碘味的浪涛气息。叶妄踏出光门时,脚下的红土微微下陷,土粒细腻如粉,沾在靴底留下清晰的纹路——这是珠江三角洲特有的砖红壤,经千万年潮汐冲刷,沉淀出独有的温润与厚重。

极目远眺,珠江如一条碧绿的绸带,从云雾缭绕的群山间蜿蜒而来,河面宽阔处水汽蒸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入海口处,江与海的界限模糊难辨,只有潮水涨落时发出的轰鸣,带着撼动大地的力量,仿佛远古巨兽在深海中呼吸。

海岸线上,无数道虚影静静矗立。他们是南越先民的魂灵,虽已消散千年,却因地脉的召唤而凝聚成形。这些先民头戴羽冠,冠上的鹭鸟羽毛在海风中微微颤动;身披犀皮甲,甲片用红树林的树脂粘合,历经潮涨潮落仍泛着油亮的光泽;手中握着的长弓比人身还高,弓臂是用成年鲸鱼的颌骨打磨而成,泛着象牙般的乳白,弓弦则是用红树林的气根混合鲛人的筋腱拧成,透着海水浸泡后的深褐。最令人称奇的是他们的箭镞——竟是用巨大的海螺壳打磨而成,螺壳内层的珍珠质在阳光下流转,泛着虹彩般的光泽,锋利的尖端足以穿透坚石。

为首的首领身材魁梧,比身旁的先民高出一个头,裸露的臂膀上刺着波浪与太阳的图腾,腰间悬着一柄鱼骨剑——剑鞘是用海龟的背甲制成,剑刃则是抹香鲸的肋骨打磨而成,刃口泛着淡淡的蓝芒,显然淬过红树林的毒液。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入海口处那道翻滚的黑色潮线,瞳孔里映着潮线推进的轨迹,连睫毛上沾着的海盐都未曾眨动一下。

那潮线确实诡异。寻常潮汐是清澈的白或碧绿,而这道潮线却泛着幽蓝的混沌光泽,像一条巨大的墨色绸带,随着涨潮向内陆推进。所过之处,茂密的红树林成片枯萎,原本翠绿的叶片迅速发黑、卷曲,树干上渗出粘稠的黑汁;滩涂上的弹涂鱼、招潮蟹翻着白肚,尸体在潮水中漂浮,很快被腐蚀成一团团模糊的脓水;连空气都弥漫着刺鼻的腐蚀味,像是有无数块硫磺在潮湿的环境中燃烧。

“又来一个外来者。”首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海风磨砺出的粗粝,每个字都像是从礁石缝里挤出来的。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弓箭手放下弓弦——那些先民的弓弦本已拉满,海螺箭镞直指叶妄,此刻听到指令,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的节奏都分毫不差。“黄河的河图符,长江的玉琮气,你身上带着前两脉的地灵之力,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叶妄举起手中的神徽玉琮,琮身的绿光与脚下的红土地产生共鸣,地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像是地脉在回应。“我为净化珠江地脉而来。”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黑色潮线上,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翻腾的混沌气息,与刑天虚影同源,却更加阴柔,带着海水特有的侵蚀力,“那黑色潮线,是刑天的混沌所化?”

首领沉重地点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向入海口:“我们叫它‘蚀骨潮’。每天涨潮时都会向内陆推进三里,已经吞了三座渔村。”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村头的老榕树守了渔村五百年,潮线过处,连树根都被蚀成了黑灰。”他顿了顿,将手中的长弓在掌心转了半圈,弓臂与掌心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在敲击战鼓,“射手宫的试炼,是‘射潮’。你要在涨潮前,用我们南越的‘潮汐弓’,射断蚀骨潮的源头。”

叶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岸边的祭台映入眼帘。那祭台是用整块礁石凿成的,高约三丈,台面刻着太阳与潮汐的图腾,图腾凹槽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朱砂,显然是常年祭祀留下的痕迹。祭台中央,竖着一把通体由鲸鱼骨打造的长弓,比先民手中的弓更显古朴——弓身上刻着细密的波浪纹,每道纹路里都嵌着细小的珍珠,在阳光下闪烁;弓弦粗如儿臂,用红树林最坚韧的气根混合鲛人的筋腱制成,表面泛着一层水光,仿佛刚从海里捞出来;弓梢的位置雕刻着两只跃出水面的海豚,吻部相对,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形。

这便是首领所说的“潮汐弓”。但祭台周围的红土地上,散落着数十支断裂的箭杆,有的箭杆上还沾着黑色的腐蚀痕迹,显然已有不少先民尝试过射潮,却都以失败告终。

“这弓有灵性,认主。”首领走上前,粗糙的指尖轻轻抚过潮汐弓的图腾,像是在抚摸沉睡的伙伴,“它只认能听懂潮汐语言的人。你若能拉开它,才有资格尝试射潮;若拉不开……”他没有说下去,但叶妄明白,拉不开弓,便无法阻止蚀骨潮,珠江地脉的污染会顺着河道蔓延,用不了多久,整个岭南都会被混沌吞噬。

叶妄深吸一口气,走上祭台。当他的手掌握住潮汐弓的瞬间,弓身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一条活鱼在骨缝里挣扎,一股强大的排斥力顺着手臂传来,几乎要将他的手掌弹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排斥——那是对“外乡人”的警惕,是对陌生气息的抗拒,更是对混沌污染的愤怒,仿佛在质问他:“你凭什么来这里?凭什么认为能改变一切?”

与此同时,耳边的潮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甚至有些刺耳。涨潮时的轰鸣如雷贯耳,退潮时的呜咽如泣如诉,鱼群洄游时的鳞甲摩擦声、珊瑚虫啃食礁石的细微声响、红树林气根在水中呼吸的气泡声……无数种与潮汐相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这是潮汐的语言。”首领的声音从祭台下方传来,带着沉稳的力量,穿透了嘈杂的潮声,“它在问你,为何而射?是为了逞强,为了证明自己比南越先民更厉害?还是为了守护?守护这片海域,守护依海而生的生灵,守护地脉不被混沌吞噬?”

叶妄闭上眼,任由潮水的声音灌入脑海。起初,那些声音杂乱无章,像一群喧闹的孩童在耳边尖叫;但渐渐地,他静下心来,想起黄河河图石雕的清澈——那是黄土高原的厚重,是九曲黄河奔涌不息的执着;想起长江玉琮阵的绿光——那是江南水乡的灵秀,是鱼米之乡生生不息的温柔;想起掌心棺纹与地脉共鸣时的悸动——那是九域大地的心跳,是所有守护力量的汇聚。

“我为守护而来。”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对整个珠江流域宣誓,“守护这方水土,让红土地继续孕育稻穗,让红树林继续庇护鱼群;守护依海而生的生灵,让渔民能平安出海,让孩童能在滩涂上追逐招潮蟹;守护地脉不被混沌吞噬,让珠江的潮汐永远清澈,让南越先民的魂灵能安心沉睡。”

话音刚落,潮汐弓的震动骤然平息。弓身上的太阳图腾突然亮起,金色的光芒顺着波浪纹流淌,与头顶的烈日产生共鸣,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叶妄体内——这力量带着海水的包容,带着红土地的厚重,与他从黄河带来的雄浑、长江带来的灵秀完美交融,形成一股全新的地脉之力。

叶妄睁开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稳稳站在祭台中央,握住弓身的手骤然发力——

“嗡——”

潮汐弓被拉开半满,弓弦发出龙吟般的震颤,震得祭台都微微晃动。弓身上的珍珠同时亮起,折射出七彩的光,将叶妄的身影笼罩其中。就在此时,祭台表面的图腾突然亮起,三道光芒从图腾中升起,凝聚成三支箭的形状:箭杆是用红树林最坚硬的树干制成,表面还带着气根的纹路;箭镞是月光凝结的冰晶,泛着清冷的光泽,能净化混沌;箭羽是信天翁的飞羽,洁白而坚韧,能稳定箭的轨迹。这正是为射潮准备的“潮汐箭”。

“涨潮了!”有先民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紧张。

叶妄转头看向入海口,只见那道黑色潮线果然开始加速推进,浪头卷起丈高的混沌水花,水花落在红土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潮声中夹杂着刑天的冷笑,那笑声阴恻而得意,仿佛在嘲笑这徒劳的抵抗:“不过是挣扎罢了,混沌终将吞噬一切,你们的守护,一文不值!”

首领从祭台下方递上一支潮汐箭,眼神里带着信任:“蚀骨潮的源头在深海沟,那里有刑天残魂凝成的‘潮眼’。潮眼会随着潮汐移动,每次出现的时间不过一瞬,只有一箭射穿潮眼,才能暂时逼退混沌。记住,潮眼的核心是黑色的,周围却会泛着蓝芒,那是混沌与海水交融的迹象。”

叶妄接过潮汐箭,搭在弓弦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潮汐弓与珠江地脉的连接,仿佛自己的感官延伸到了整个入海口——哪里的水流最急,哪里的浪头最高,哪里的混沌气息最浓郁,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他甚至能“看”到潮眼的位置——它像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藏在浪涛最汹涌处,每一次搏动,都让蚀骨潮向前蔓延一分,周围的海水因此变得浑浊、发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