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潮汐定魂（1/2）

光门后的风裹挟着钱塘江独有的湿咸气息，与淮河那灼热的空气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水汽的清润，还夹杂着江潮特有的磅礴气势，仿佛能听到天地间最雄浑的呼吸。叶妄踏出光门，脚下是临江的礁石，礁石被江水冲刷得光滑温润，带着湿漉漉的凉意。眼前的钱塘江如一条被激怒的黄龙，巨浪咆哮着拍打着江岸，掀起数十丈高的水墙，那水墙却泛着诡异的灰黑色，浪尖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在扭动——这正是吴越先民所说的“噬魂浪”。

江面上空，一道巨大的水幕阵法正在缓缓运转，无数水流按照潮汐涨落的自然规律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网眼处闪烁着幽蓝的光芒，那是阵法原本的色彩，却被黑气侵蚀得斑驳不堪，像是一幅被泼了墨的画卷。阵法中央，一块磨盘大小的黑色礁石随着潮汐起起落落，礁石表面刻着扭曲的水纹，那些水纹仿佛在痛苦地挣扎，每一次随浪起落，都让周围的噬魂浪变得更加狂暴，浪涛拍岸的声音也愈发沉闷可怖——这便是被混沌污染的“翻江石”。

礁石周围，站着一群吴越先民的虚影。他们头戴宽大的竹笠，身披厚重的蓑衣，蓑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常年与江水为伴的痕迹。他们手中握着橹桨，桨叶上刻着繁复的潮汐图腾，图腾的纹路中流淌着淡淡的水光，他们随着江潮的节奏轻轻晃动着橹桨，试图稳住那摇摇欲坠的水幕阵法，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与自然抗争的坚韧。为首的先民须发皆白，如同染上了江霜，蓑衣下露出的手臂布满老茧，那是常年握桨留下的印记，他握着的橹桨比旁人的更沉，桨端镶嵌着一块青色的玉石，玉石正散发着微弱却执着的光芒，抵抗着周围的黑气。

“第九位地脉使者。”老先民开口，声音带着江潮般的厚重与沧桑，目光落在叶妄掌心的八件信物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变得凝重，“八脉之力已然汇聚，只差这最后一脉便能功成。但你要知晓，钱塘潮的噬魂浪非同小可，它能吞噬魂魄的印记，抽离人的记忆。你若被卷进去，就算肉身侥幸完好，魂识也会被彻底冲散，到那时，你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何而来，更忘了肩上的使命。”

叶妄看向翻涌不休的噬魂浪，浪涛之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模糊的魂影在痛苦地挣扎、沉浮，那是被吞噬的生灵残魂，早已失去了自主意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浪涛中蕴含着一股诡异而阴柔的力量，正悄无声息地试图剥离他的魂识，这力量与刑天的混沌之力同源，却更加隐蔽，也更难抵挡，如同附骨之疽。“定潮玉的本源，就藏在这翻江石里面？”他沉声问道，目光紧紧锁定那核心处的黑色礁石。

“正是。”老先民点了点头，手中的橹桨在身前的礁石上轻轻一点，激起一圈淡淡的涟漪，那涟漪扩散开来，竟暂时挡住了一波汹涌的噬魂浪，“定潮玉本是钱塘江地脉的镇石，能调和潮汐的涨落，让江水遵循自然规律，平稳流淌，滋养两岸生灵。可自被刑天残魂污染后，便彻底变了性子，成了这翻江倒海的祸根。石中残魂能引动‘逆潮’，让潮汐违背天地规律，肆意妄为。长此以往，不仅钱塘江的地脉会彻底紊乱，连整个东海的洋流都会被搅得一团糟，后果不堪设想。”

他将手中的橹桨递给叶妄，桨端的青玉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这是‘定潮桨’，是我族世代相传的宝物，能引动钱塘江的本源潮汐之力，助你对抗噬魂浪的侵蚀。但你要记住，逆潮最猛烈的时刻，连定潮桨的力量都会失效，那时能依靠的，便只有你自己坚定的魂识与不灭的信念。”

叶妄接过定潮桨，桨身传来冰凉而坚实的触感，桨端青玉的光芒与他掌心的八件地脉信物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道淡青色的护罩以他为中心缓缓展开，将周围的水汽与黑气隔绝在外。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之色，趁着一波潮涌的间隙，纵身一跃，跳入了汹涌的钱塘江中。

噬魂浪立刻如闻到血腥味的饿狼般蜂拥而来，灰黑色的浪涛狠狠拍打着淡青色的护罩，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要将护罩击碎。无数细碎的黑气如同无孔不入的幽灵，顺着护罩的缝隙拼命往里钻，试图侵入他的识海，搅乱他的心神。叶妄的脑海中顿时一片混乱，之前净化八脉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阿箬温柔的声音、地灵们的嘱托、各族先民的面容……都在被黑气一点点抹去，像是在沙滩上写下的字被潮水冲刷殆尽。

“忘了吧……”一个低沉而充满诱惑的声音在浪涛中响起，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又像是在耳边低语，“忘了九域的危机，忘了净化地脉的责任，回到你原本的生活，做回那个普通的考古学生，没有纷争，没有危险，不好吗？”

叶妄的眼神出现了片刻的恍惚，握着定潮桨的手微微松动，心中竟真的升起一丝动摇。护罩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掌心的八件地脉信物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黄河的厚重黄土、长江的奔腾碧水、珠江的汹涌潮汐、辽河的坚硬岩石、岷江的神圣古木、海河的璀璨星辰、淮河的炽热明火、钱塘江的磅礴江涛……八道清晰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瞬间将那些侵入的黑气冲散，让他的意识重新变得清明。

“我是叶妄，是逆命者，是九域与地球的守护者！”他猛地攥紧定潮桨，声音坚定有力，如同惊雷般在浪涛中炸响，“刑天，你的混沌困不住我！这些苦难与责任，我绝不会逃避！”

话音落下，定潮桨的光芒陡然暴涨，他握着桨在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引动周围的江水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漩涡的离心力将汹涌的噬魂浪暂时挡在了外面。叶妄借着漩涡的推力，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翻江石奋力冲去。越靠近礁石，逆潮的力量便越发强大，江水竟开始违背重力的规律，朝着天空倒流，形成一道道竖直的水墙，水墙之上布满了诡异的混沌纹路，如同一面面扭曲的镜子，照出他内心最深处的动摇与恐惧——那是对失败的畏惧，对失去的恐慌。

“虚妄之影，星辰锁链！”叶妄毫不犹豫，同时催动两道法则之力，身影化作一道难以捉摸的流光，瞬间穿透了眼前的水墙，避开了那些动摇心神的幻象。无数道闪烁着星光的锁链则如同灵活的灵蛇，迅速缠绕住翻江石，试图阻止它继续引动逆潮。然而，礁石上的混沌纹路突然亮起，散发出浓郁的黑气，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石体中传来，竟要将星辰锁链连同叶妄体内的灵力一起吞噬殆尽。

“就是现在！”老先民的声音从江面上传来，带着一丝急切，“逆潮最烈之时，也是定潮玉本源力量最为薄弱之际！用九脉之力唤醒它的清明！”

叶妄瞬间明白了老先民的意思，他不再犹豫，将八件地脉信物环绕在翻江石周围，随后将定潮桨的力量与自身的魂识源源不断地注入地脉凿，同时低喝一声：“以我魂识为引，九脉地灵之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