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深渊共行——当守护者踏入记忆与现实的交界(1/2)
(一)湄公河雨夜:当坐标点成为实体之门
夜,北纬20°4读终端上的标签,“‘样本b-12,第三次记忆重构,目标:消除对诈骗行为的道德不适。进度:87%。副作用:短期记忆混乱,已注射nzt-7缓解。’”
沈舟查看另一个终端:“‘样本c-09,道德脱敏训练,当前阶段:设计诈骗亲密家人的方案。完成度:100%。情绪反应:愧疚指数从8.2降至3.1,符合预期。’”
鲍玉佳感到一阵恶心:“他们在这里系统地消除人的道德感。”
曹荣荣打开一个文件柜,里面是厚厚的纸质档案。每份档案对应一个“样本”,包含完整的个人信息、心理评估、干预记录、实验数据。
她随机抽出一份:“样本d-05,原名刘志远,28岁,中国籍软件工程师。诱骗方式:伪造新加坡高薪offer,实际目的地金三角。干预目标:将其从‘有道德顾虑的技术人员’改造为‘高效诈骗算法设计师’。当前状态:改造完成,已转移至第三层‘生产区’。”
档案里附有照片。第一张是刘志远护照上的标准照,笑容腼腆;第二张是他被诱骗前的最后一张自拍,在机场候机厅;第三张是“入职”一个月后的监控截图,眼神空洞;第四张是三个月后的实验记录照片,他正在设计诈骗方案,表情专注而冷漠。
“他们毁了多少人……”付书云声音发颤。
梁露在另一排文件柜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不是实验记录,而是“产品目录”。
目录印刷精美,像高端技术公司的宣传册。封面上写着:“太子集团神经优化服务——为您打造最忠诚、最高效、零道德负担的技术团队。”
翻开内页,是各种“服务套餐”:
基础套餐:道德脱敏
适用对象:新入职技术人员,对诈骗工作有抵触情绪
服务内容:通过三次神经干预,将目标的道德愧疚感降低70%以上
价格:5万美元/人
成功率:94%
进阶套餐:记忆重构
适用对象:需要执行特殊任务,但存在心理障碍者
服务内容:删除特定不利记忆,植入虚假有利记忆
价格:12万美元/人
成功率:87%
定制套餐:人格重塑
适用对象:高级管理人员或特殊人才
服务内容:根据客户需求,定制目标的价值观、忠诚度、行为模式
价格:面议
成功率:73%
目录最后附有“客户见证”:
“感谢太子集团的服务,我的技术团队现在效率提升了300%,再也不会有人质疑‘手段是否道德’这种无聊问题了。——某东南亚博彩集团ceo”
“我们收购了一家中国科技公司,但原团队不肯配合我们的‘业务转型’。经过贵公司的神经优化,现在他们是我们最得力的诈骗算法开发团队。——某跨国犯罪集团技术总监”
“砰!”张帅帅一拳砸在金属柜上,“他们把人当成产品……当成零件……”
陶成文拿起一份档案,手指颤抖。档案编号:v-7。里面的照片,是危暐在矿洞干预时的监控截图——眼神空洞,被束缚在椅子上,头盔上的指示灯闪烁。
还有危暐自己写的“治疗记录”:
“第一次干预后,对张坚案的记忆变得模糊。魏教授说这样更好,但我知道我在忘记重要的事。”
“第三次干预后,可以平静地设计诈骗算法了。这是进步吗?还是堕落?”
“第七次干预后,昨晚梦见自己设计诈骗陶老师的方案。醒来后不觉得愧疚,只觉得‘任务完成’。我可能已经死了。”
档案最后,是魏明哲的批注:
“样本v-7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深度改造案例。从高道德感技术人员,逐步转化为高效犯罪工具,同时保留了完整的技术能力和部分自我意识——这证明了我们的技术可以精确控制改造程度,保留‘有用’的部分,消除‘阻碍’的部分。
下一步研究方向:如何让改造对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自愿选择自我改造?这将消除最后的人道主义争议。”
“自愿选择自我改造……”曹荣荣重复这句话,“这就是他所说的‘第三阶段实验’?让人主动要求消除自己的道德感?”
鲍玉佳突然说:“如果一个人长期处于道德痛苦中,而有人提供‘消除痛苦’的服务……确实可能‘自愿’选择。就像长期疼痛的人会要求截肢一样。”
“但那不是真正的自愿。”陶成文说,“是在极端痛苦下的被迫选择。就像危暐,如果他有机会选择‘忘记愧疚’,在那种痛苦下,他可能真的会选。但这不意味着这个选择是自由的。”
讨论被程俊杰打断:“发现下行通道。第二层的门……需要更高权限。”
(三)第二层:记忆迷宫的真实版本
第二层的门需要双重认证:生物特征+声纹密码。生物特征可以用愧疚信号模式模拟,但声纹需要危暐的声音。
“危暐的录音里有他的声纹样本。”付书云调出u盘里的音频文件,“我可以提取特征,合成模拟声纹。但需要知道密码内容。”
梁露检查门禁系统:“密码是动态问题,每次不同。系统会问一个问题,需要用特定声音回答。”
话音刚落,门禁屏幕亮起,一个温和的电子女声响起:
“身份验证:样本v-7。请回答今日验证问题:你设计的最成功的诈骗方案是针对谁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折磨——强迫危暐回忆自己最深的罪,并亲口承认。
付书云快速操作:“我可以合成危暐的声音回答。但回答什么?陶老师?”
“等等。”陶成文说,“危暐在录音里说过,他在每个诈骗方案里都埋了‘暂停点’。那对他来说,最‘成功’的方案,可能不是骗到最多钱的,而是……最完美地隐藏了拯救可能性的。”
“那会是哪个方案?”张帅帅问。
曹荣荣思考:“针对每个人的方案里,危暐都设计了‘非强制暂停点’。但如果要选一个最完美的……可能是针对陶老师的。因为那是最危险的,魏明哲盯得最紧,但他依然成功埋下了拯救机制。”
鲍玉佳同意:“而且危暐在录音里提到,他打电话警告过陶老师。那个方案虽然启动,但最终被他自己破坏了。从技术角度看,这是一个‘完美执行但被内部瓦解’的案例——既满足了魏明哲的要求,又实际保护了目标。”
付书云看向陶成文:“老师,您觉得呢?”
陶成文闭上眼睛:“回答‘陶成文’吧。如果这是危暐需要每天面对的问题……我希望他知道,我原谅他了。”
合成声纹准备就绪。付书云按下播放键。
一个疲惫但清晰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陶成文。我最成功的诈骗方案,是针对我的导师陶成文。”
门禁屏幕闪烁两秒,然后显示:“答案验证通过。情感匹配度:97%。欢迎回来,v-7。”
气密门滑开。第二层的景象,让即使是最冷静的专业人士也感到呼吸困难。
如果说第一层像医疗车间,第二层就像……艺术馆。
巨大的环形空间,墙壁是360度的环形屏幕,此刻正显示着复杂的神经网络图谱。数十个透明圆柱体分散排列,每个圆柱体里都有一个培养舱,舱内漂浮着人脑的3d全息投影。投影周围环绕着数据流:记忆片段、情绪波形、认知模式。
“这是实时记忆监控。”孙鹏飞走近一个圆柱体,“看标签——‘样本f-11,当前正在回忆童年母亲生病的场景。情绪标签:愧疚、无助、渴望拯救。可利用点:亲情软肋。’”
沈舟查看另一个:“‘样本g-03,当前正在设计诈骗话术。认知模式:理性分析主导,道德抑制功能被临时关闭。效率评级:a+。’”
环形屏幕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控制台。控制台上方悬浮着一行字:
“记忆重构系统3.0——编辑过去,设计未来”
程俊杰尝试访问系统。“需要最高权限。但我发现……有访客日志。”
他调出日志记录。最近三天的访问记录显示:
昨天22:15:用户魏明哲,操作“批量记忆提取”,目标样本:v-7关联网络(7人)
今天03:40:用户魏明哲,操作“模拟植入测试”,内容:团队协作记忆
今天08:20:自动任务,操作“记忆完整性扫描”,范围:全样本
今天14:30:用户魏明哲,操作“设计新实验协议”,主题:“自愿改造的诱惑阈值”
“他昨天提取了我们的记忆。”鲍玉佳说,“通过危暐的关联。”
“模拟植入测试是什么意思?”张帅帅问。
程俊杰调出测试记录:“他尝试在我们七个人的记忆里,植入一段‘我们曾与危暐合作进行合法技术研究’的虚假记忆。但系统显示植入失败率87%——我们的真实记忆太强烈,虚假记忆无法稳固。”
曹荣荣松了口气:“所以我们的记忆还是相对安全的。”
“不一定。”孙鹏飞指着另一条记录,“看这里——‘备用方案:如无法植入完整虚假记忆,可植入“记忆不确定性”——让目标怀疑自己的记忆真实性。预计成功率:65%。’”
“记忆不确定性……”鲍玉佳重复,“这就是危暐经历过的。不是让你相信假的,而是让你不再敢相信真的。”
陶成文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些漂浮的大脑投影。“这里有多少人?”
程俊杰搜索数据库:“当前在线监控的样本:42人。历史实验样本总数:217人。其中中国籍:89人,东南亚各国:102人,其他:26人。职业分布:技术人员73%,金融从业者15%,其他12%。”
“217个被毁掉的人生……”梁露感到眩晕。
付书云在数据库中发现一个子目录:“‘成功转化案例’。这里记录的是改造完成,已经投入‘生产’的样本。”
她点开第一个案例:
“样本a-01,原名陈浩,31岁,中国籍算法工程师。转化前:拒绝参与诈骗项目,试图逃跑。转化后:设计出‘杀猪盘’3.0算法,使诈骗成功率提升45%。当前状态:诈骗集团技术总监,年薪200万美元,自愿接受定期‘道德维护’干预。”
案例附有转化前后的视频对比。转化前,陈浩在审讯室里大喊:“你们这是犯罪!我不会帮你们的!”转化后,他在技术会议上平静地讲解:“我们的算法需要更精准地识别目标的孤独感和虚荣心,这是转化的关键。”
“自愿接受定期干预……”沈舟感到彻骨寒意,“他真的认为这是‘维护’,而不是‘控制’?”
孙鹏飞打开另一个案例:“样本m-07,原名阮文英,28岁,越南籍数据分析师。转化前:因被迫参与诈骗而多次自杀未遂。转化后:开发出‘跨国资金洗白路径优化系统’,效率提升300%。备注:主动要求消除自杀倾向记忆,专注于技术工作。”
视频里,阮文英在转化后接受采访:“以前我总是纠结于道德问题,活得很痛苦。现在我想通了——技术就是技术,用好用坏是使用者的事。我只需要专注于把技术做到极致,这就够了。”
“他们被改造成了……技术至上主义者。”曹荣荣分析,“消除了道德维度,只剩下技术优化这一单一目标。这是最可怕的改造——不是把人变成疯子,而是变成没有道德坐标的‘高效工具人’。”
陶成文问:“危暐在哪个分类里?”
程俊杰搜索:“v-7……分类是‘深度改造但保留部分自我意识的特殊案例’。备注:‘此样本在极端压力下仍试图保留道德挣扎,证明完全消除道德感可能损害创造性。最佳改造策略:保留可控程度的道德痛苦,作为技术创新驱动力。’”
“把道德痛苦当作驱动力……”张帅帅咬牙,“魏明哲真是……把人性研究透了。”
突然,环形屏幕上的所有神经网络图谱同时闪烁,切换成同一个画面——
一张人脸。五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表情平静,眼神深邃。
“欢迎来到记忆重构中心,各位守护者。” 声音通过环绕音响传来,温和而清晰。
是魏明哲。
(四)实时对话:研究者与破坏者的首次交锋
“我知道你们会来。”屏幕上的魏明哲微笑道,“从危暐留下那些后门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你们会带着他的愧疚信号来——这很有意思,证明我的理论是正确的:道德痛苦可以成为强大的身份认证手段。”
陶成文上前一步:“魏明哲,停止这一切。你无权改造任何人。”
“无权?”魏明哲挑眉,“陶教授,您作为教育者,不也在‘改造’学生吗?您教他们知识,塑造他们的价值观,引导他们成为您认为‘好’的技术者。我们做的事情本质相同,只是目标不同。”
“本质不同。”陶成文声音坚定,“我尊重学生的自由意志。你摧毁它。”
“自由意志?”魏明哲笑了,“一个有趣的概念。但您真的相信它的存在吗?当一个人被亲情绑架、被经济压力逼迫、被社会期待裹挟时,他的‘自由选择’还剩多少?危暐选择去东南亚,是因为他‘自由’吗?还是因为您所赞美的那个孝道文化,以及一个让重病患者家庭破产的医疗体系,共同把他推向了那个选择?”
这番话让团队陷入短暂沉默。
魏明哲继续说:“我只是让这个过程更高效、更可控。与其让人们在混乱的社会压力下被迫做出糟糕选择,不如系统地帮他们消除那些阻碍‘高效生存’的情感负担。看看这些样本——”他挥手,屏幕上显示多个案例对比,“改造前,他们痛苦、挣扎、效率低下;改造后,他们专注、高效、满足。谁的状态更好?”
“他们失去了人性。”鲍玉佳说。
“人性是什么?”魏明哲反问,“是那种让危暐夜不能寐的愧疚?是那种让陈浩试图逃跑的恐惧?是那种让阮文英多次自杀的痛苦?如果这就是人性,那么放弃它有什么可惜?”
曹荣荣回应:“人性也包括爱、同情、责任感、道德勇气……”
“但这些所谓‘积极情感’,本质上也是神经化学信号的特定模式。”魏明哲打断,“我可以保留它们,如果需要的话。事实上,我在危暐身上就是这么做的——保留了他对您的敬爱,对母亲的牵挂。这些情感让他更稳定、更可控。我只是移除了那些‘阻碍性情感’,比如过度的道德愧疚。”
他调出一张图表:“看,这是危暐改造前后的神经信号对比。改造后,他的创造性工作时段延长了300%,情绪波动降低了70%,主观幸福感评分提升了40%。从任何客观指标看,他都‘更好’了。”
“但他痛苦!”陶成文提高声音,“直到最后,他都在痛苦!”
“那是残留效应。”魏明哲平静地说,“就像截肢后的幻肢痛——肢体已经不在了,但大脑还在发送疼痛信号。如果给他足够时间和更多干预,这种残留痛苦也会消失。事实上,如果他愿意接受‘自愿改造’,我可以让他完全解脱。”
张帅帅冷笑:“所以你的第三阶段实验,就是让人主动要求被改造?”
“正是。”魏明哲点头,“当一个人长期处于道德痛苦中,而社会又无法提供解脱方案时,我提供一种技术解决方案。这有什么不对?就像抑郁症患者可以吃药,疼痛患者可以用止痛药一样。”
“但你在制造那种痛苦!”孙鹏飞愤怒地说,“你先把人诱骗进来,逼迫他们犯罪,让他们产生道德痛苦,然后提供‘解药’!这是标准的成瘾制造模式!”
魏明哲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说:“这是个有价值的批评。确实,在早期实验中,我采用了‘先制造问题再提供方案’的模式。但在第三阶段,我计划跳过这一步——直接向社会提供‘道德痛苦缓解服务’。想象一下:那些因为工作与道德冲突而痛苦的人,那些因为伤害他人而愧疚的人,那些因为无法达到社会道德标准而自我厌恶的人……他们可以来这里,获得解脱。”
“这会摧毁整个社会的道德基础。”沈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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