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接天峰下 群英荟萃(2/2)

朱不辞话音虽轻,但在场诸多耳聪目明的武者却听得清清楚楚。“宗师”二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和低沉的哗然。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朱不辞身上,震惊、敬畏、难以置信、嫉妒……种种情绪交织。如此年轻的宗师,放眼整个天下,也绝对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阿古拉·苏赫脸上的狂傲之色瞬间凝固,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下更是略感震撼。他虽狂傲,却并非无脑之辈,深知宗师与入流武者之间那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三年前,他与朱不辞尚在伯仲之间,甚至略占上风,没想到短短三年,对方竟已率先踏出了那关键一步!他脸色变幻了几下,重重地哼了一声,终究没再继续出言挑衅,但身边那浓郁的、带着血腥味的苍狼煞气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颜色似乎更深沉了些,使得他周身十丈范围内,气温骤降,草木萎靡,再无一个武者敢停留。

“咯咯咯……”一阵银铃般清脆,却又带着几分靡靡之音意味的笑声适时响起,打破了因朱不辞实力暴露而带来的短暂寂静。却是南璃一方的蓝蝶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风情万种。“阿古拉王子,火气别那么大嘛,气大伤身哦。朱公子说得在理,青冥公他老人家选徒在即,说不定此刻就在峰顶看着我们呢。在此地动手,岂不是显得我等太过无礼,徒惹高人笑话?”她话语看似劝解,实则带着几分煽风点火看热闹的意味,眼神却飘向了独自靠在松树旁的花无痕,语气变得娇嗔起来:“倒是花兄,许久不见,你这‘落花无影’的身法,似乎更精进了呢,刚才若不是小妹眼尖,差点都没发现你也到了。上次在南璃边境,你可是神出鬼没,差点把小妹我精心培育了多年的‘醉梦蛊’都给‘借’了去研究呢,可吓得小妹不轻。”

花无痕闻言,懒洋洋地抬起头,停止了把玩铜钱的动作,将一枚铜钱稳稳夹在指间,对着阳光看了看,嘴角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蓝圣女可真是冤枉在下了。花某不过是恰巧路过,对五圣教的蛊术好奇得紧,因而想借过来观摩观摩而已,绝无他意。你那‘醉梦蛊’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周围布置的陷阱连环套,我可是碰都不敢碰,只好望而兴叹了。”他打了个哈哈,随即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如山岳的石岩,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不过话说回来,石兄,听说你去年独自深入北莽历练,在边境遭遇了凶名昭着的‘漠北三凶’,对方仗着狼头盾阵围攻于你,结果被你一人独挡,仅用三拳,便硬生生砸碎了他们那以玄铁混合北原寒木打造的、号称能抵御千斤巨力冲击的狼头盾?这份硬功,这般神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佩服佩服!只是,石兄你身为南璃边军将领,不在军中坐镇,反而独自前往敌国北莽境内历练,这份胆识,这份为突破境界不畏艰险的勇气,更是令人钦佩。”他这番话,既点明了石岩的实力与战绩,也隐约试探着他前往北莽的真实目的。

石岩依旧抱臂而立,身形稳如磐石。他听到花无痕的话,只是微微转动眼珠,看了对方一眼,声如闷雷滚动,简短有力地回应道:“军中自有法度,石某此行,为破镜尔,不值一提。”他承认了花无痕所说的事实,却无意多谈细节。目光随即扫过花无痕,补充道:“花兄的轻功暗器,神出鬼没,才是真正的防不胜防。”他话语极其简洁,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他曾与花无痕在边境一次追剿马匪的任务中有过短暂的合作,深知此人看似懒散不羁,实则心思缜密,手段层出不穷,是个极其难缠的角色。

这几方势力的顶尖年轻高手,寥寥数语之间,却已透露出他们之间早已相识,甚至有过不止一次的交锋或合作,关系错综复杂,既有旧怨,也存着几分对彼此实力的认可与深深的忌惮。场中的气氛因他们这看似随意,实则机锋暗藏的对话而变得更加微妙、紧绷。无形的气机在朱不辞、石岩、阿古拉、花无痕、蓝蝶这几人之间隐隐交织、碰撞,仿佛有细密的电弧在空气中闪烁,压迫得周围那些修为稍低的武者几乎喘不过气来,纷纷再次后退,让出了一片更大的空地。

...

就在这各方天骄暗流涌动、彼此试探之际,又有两人,悄然抵达了这喧嚣的接天峰脚下。

来的正是林青阳与沈孤雁。他们并未选择那显眼的开阔地带,而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群边缘,一处靠近溪流、有巨石遮挡的相对僻静角落驻足。

林青阳甫一站定,便不由自主地仰起头,望向那高耸入云、仿佛连接着天穹尽头、凡人不可企及的接天峰。近距离的仰望,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远非远观可比。那磅礴无比的山体充塞了他的整个视野,如同亘古存在的巨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峰顶云雾缭绕,幻化出各种奇诡形状,那条“登天径”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条细线悬挂于天地之间,散发着古老、神秘而又无比艰难的气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枚得自白松老先生的温玉,以及掌心内的桃花枝,在此刻,似乎与这片天地,与这座巨峰,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清凉与暖意交替流转。同时,他体内的“灵溪真气”运转的也比平日快了几分。

“好一座接天峰!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接天’之名!”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凛冽山泉气息与浓郁灵机的空气,低声感叹,语气中充满了震撼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他的目光,随即不由自主地被场中那几拨气场强大、如同鹤立鸡群般的人所吸引。石岩的沉稳如山,不动自威;朱不辞的锐利如剑,深藏不露;阿古拉的狂野如狼,煞气逼人;蓝蝶的诡秘如雾,笑里藏刀;还有那独自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却仿佛洞察一切的花无痕……这每一位,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如同无形的浪潮,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他甚至能凭借自身敏锐的感知,隐约“听”到那几人周身气血流动如同大河奔涌、内力积蓄如同深潭般的声音。尤其是那位朱不辞,气息渊深似海,内敛到了极致,当是场上武道之路行的最远之人。

沈孤雁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一袭玄衣在斑驳的山林光影中更显清冷绝尘。她脸上覆着的轻纱随风微微拂动,露出的那双眸子,清冷如秋夜寒星,平静地扫过场中众人,最后在朱不辞和花无痕身上停留了稍长的时间。她压低声音,以仅有两人能闻的音量对林青阳说道:“那个玄袍佩剑的,是大晋镇南王长子朱不辞,是出了名的武痴,于剑道上天赋极高。看他如今气息圆融,锋芒内蕴,显然是已稳固了宗师初期的境界,当是场上明面修为最高、战力最强之人。那个靠在松树旁玩铜钱的青衣人,是大晋散修花无痕,轻功与暗器技艺早已出神入化,早年间就已号称半步宗师,真实战力恐怕不弱于初入宗师者,为人亦正亦邪,心思难测,同样不可小觑。”她顿了顿,继续点评:“北莽那个阿古拉,悍勇狂野,煞气凝练,正面冲击力极强,但灵巧变化应是其短板。南璃的石岩,将横练外功与家传《铁石战体》结合,防御力惊人,力量霸道,是极难啃的硬骨头。至于那个五圣教圣女蓝蝶,用毒之术诡秘莫测,防不胜防,与其交手,需万分谨慎,时刻提防……青阳,此番竞争,对手之强,背景之复杂,远比我们之前想象的更为激烈。”

林青阳听着沈孤雁清晰冷静的分析,目光再次缓缓扫过那些身影,将他们的形象与沈孤雁的介绍一一对应。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因见识到天下英杰而产生的波澜,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清澈和坚定,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珠。

“我明白,雁姐。”他轻声回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能与这天下四方的年轻英杰同台竞技,无论成败,本身就已是一场千载难逢的历练与机缘。能否得青冥公青睐,获得传承,尚是未知之数,但至少……”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虽然不算磅礴,却异常精纯、充满生机的“灵溪真气”欢快流淌,同时,掌心那桃花枝传来的温润暖意也似乎更加清晰了一分,仿佛在给予他无声的鼓励与支持。“……但我们不能未战先怯,弱了属于自己的气势与心境。”

他将那份初次见识广袤天地而产生的震撼,与面对强敌时自然产生的压力,悄然转化为一股更加坚韧、更加渴望前进的动力。这接天峰下的风云际会,群英荟萃,仅仅是一个开始,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引人注目的序曲。真正的考验,还在那云雾遮蔽、凡人难及的巍峨峰顶,在那位南璃传奇的注视之下。而属于他林青阳的道路,无论平坦或是崎岖,都必将在这场汇聚了当世顶尖年轻豪杰的盛宴中,正式拉开序幕,留下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足迹。

山风渐起,吹拂着山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动着场中数百武者的衣袂与发丝,也似乎将那份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期待、野心与较量,吹送上了那条蜿蜒入云的“登天径”,直上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