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文墨谋生(上)(2/2)
“嗯。”林青阳点点头,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里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旧木桌,“我读了十几年书,别无所长,唯这笔墨文字,还算娴熟。这白溪城商旅繁盛,为一洲府城,南来北往之人众多,代写书信、诉状、文契的需求应当不小。我可以从此处入手。”
沈孤雁看着他,少年眼中虽有忧色,却并无绝望,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坚定。她想起他一路展现出的机敏与学识,点了点头:“试试也好。我为你留意周围,以防万一。”
计议已定,第二天一早,林青阳便行动起来。他用那几两碎银中的一部分,购置了最便宜的笔墨纸砚,又请客栈伙计帮忙找了块半旧的木板。他研墨挥毫,在木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几行字:
“代写书信、诉状、文契。
通达情理,文笔隽永。
价格公道,立等可取。”
随后,他在客栈掌柜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借了张条凳,将招牌立在客栈门口人流稍多的一侧,自己则坐在条凳后,将纸砚铺在并拢的膝上,开始了他的“摆摊”生涯。
起初,并不顺利。过往行人大多行色匆匆,偶尔有人瞥一眼招牌,也只是好奇地打量一下这个面容俊秀、气质却不似寻常代笔先生的年轻人,便摇头走开。半日过去,竟无一人光顾。
林青阳并不气馁,依旧坐得笔直,神情平和。沈孤雁则在不远处的茶摊坐着,看似喝茶,实则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午后,一位在南璃与中原之间跑货的老行商,因为要给大晋的家人捎信,见林青阳的字写得极好,清秀有力且自身气质不凡,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成了他的第一个主顾。
“小哥,给我家老婆子写封信,报个平安,再说说这边的货卖得还行,让她别惦念。”老行商操着带口音的官话说道。
林青阳微笑应下,铺开纸张,略一思索,便提笔蘸墨,落笔如行云流水。他并未简单直述,而是以老行商的口吻,将旅途见闻、思乡之情娓娓道来,文字朴实却真挚,偶尔引用一句贴切的诗词,更添韵味。写罢,他轻声念给老行商听。
那老行商起初只是听着,后来眼眶竟微微泛红,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意思!小哥,你写得真好,比我自个儿想的还周到!真是写到俺心坎里去了!”他痛快地付了双倍的酬金,拿着信如获至宝般走了。
这第一单生意,仿佛开了个好头。渐渐地,开始有人慕名而来。有要给远方情人写情书的年轻小伙,有要写状子告邻里侵占田地的老农,有要拟定买卖契约的小商人……林青阳皆能根据各人情况,写出合乎情理、格式规范又文采斐然的文字。他态度谦和,收费合理,遇到实在困苦的,甚至分文不取。
尤其是一桩复杂的文契纠纷,让他声名鹊起。城东两家布庄因一份祖上留下的合伙契约释义不清,闹得不可开交,几乎要对簿公堂。双方请了好几个代笔先生重拟文书,都因无法兼顾两家利益和旧契条款而失败。后来听闻流水居门口有个“青衣小哥”文采了得,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找来。
林青阳仔细研读了那份字迹模糊、条款歧义的旧契,又耐心听取了两家各自的诉求与苦衷。他闭目沉思良久,体内桃花枝带来的不凡悟性让他能迅速厘清其中关键。随后,他提笔重新草拟了一份合伙文书,不仅清晰界定了双方的权责利,还巧妙地设计了一个动态分红机制,并引经据典,在文书前言后注中阐述了“和气生财”、“守望相助”的道理,文采与逻辑俱佳。
当这份崭新的文书摆在两家掌柜面前时,他们都被其中缜密的思虑、公允的条款以及那通达情理的文字所折服。心中的怨气在这份入情入理的文书面前消解了大半,最终竟握手言和,重新合作。此事在白溪城西市迅速传开,林青阳也因此得了一个“青衣秀士”的雅号。
...
又过了月余时间。
“青衣秀士”的名声不胫而走,他的小摊前开始排起小队。收入虽然微薄,但维持两人在南璃的基本生活,已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些街坊邻里的大娘看他长像英俊气质温和,又有一手好字且未婚配,和他相熟之后便换着法的给他介绍起姑娘来。而沈孤雁每每看到这一幕,虽未有言语,但她清冷的气质似乎更冷了些许..
不管如今生活如何,重要的是,他们终于在这异乡,凭借自身的才能,稳稳地踏出了第一步。
只是可惜的是,如今生活步入正轨,他也曾多次明里暗里的打探父母的下落,可惜皆一无所获。
又是一天劳累结束。
夜色中,流水居那间略显狭小的客房内,林青阳将今日赚得的铜钱仔细数好,放入一个陶罐中。烛光映着他略显疲惫却充满成就感的侧脸。
“雁姐,你看,我们也算站住脚了。”他抬头,对坐在床边擦拭长剑的沈孤雁笑道,笑容干净而温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沈孤雁抬起头,看着他在烛光下清亮的眼眸,看着那陶罐中叮当作响的铜钱,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柔和地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嗯,多亏了青阳。”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窗外,白溪城的灯火倒映在潺潺溪水中,流光溢彩。这座南璃古城,终于向这两个漂泊的异乡人,展露了它温柔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