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团圆白溪暖,东海现危机(1/2)
腊月的风,裹挟着南璃特有的湿冷,吹过白溪城斑驳的城墙。然而这寒意,却被城门口骤然爆发的喧闹驱散了几分。
“林……林公子!是林青阳林公子回来了!”
守城的卫兵首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粗豪汉子,此刻却瞪圆了眼睛,指着缓缓走近的一对青年男女,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他猛地一拍身边同伴的肩膀,扯着嗓子高喊起来:“快看!是那位年轻一代第一人!一招灭杀大宗师的天人传人回来了!快!快去禀报城主!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城门口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来。有好奇,有敬畏,有难以置信。那些原本排队等候入城的行商、旅人,也纷纷侧目,低声议论起来。
“天人传人?他就是那个林青阳?”
“看着好年轻,竟有如此本事!”
“听说他在金霞山地宫力压群雄,连老一辈的宗师都不是对手……”
被这些炽热的目光和毫不掩饰的议论包围着,林青阳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尴尬。他习惯了低调,即便如今名动天下,内心深处,他仿佛还是那个从桑青城逃亡出来的少年,向往着平静的生活。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握着的那只微凉柔软的手。
感受到他的窘迫,身旁的沈孤雁忍不住以袖掩口,轻轻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如同春溪化冻,清脆而温柔。历经磨难,与林青阳互诉衷肠后,她眉宇间常年萦绕的忧思与清冷已然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柔美与安宁。只是那挺直的脊背和清澈眼眸中偶尔闪过的锐利,依旧昭示着她曾是一流高手的底色,是那段颠沛流离岁月留下的、无法完全磨灭的印记。
“青阳,看来你这‘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头,在这白溪城比在王都还响亮呢。”她低声打趣,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更多的是为他感到的骄傲。
林青阳苦笑着摇摇头,拉起她的手,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穿过人群,汇入城内熙攘的街道。熟悉的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悬挂起的大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年糕和腊肉的香气,这一切都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他们并肩而行,男子青衫磊落,身姿挺拔,女子素衣如雪,容颜清丽,双手自然交握,俨然一对璧人。起初,认出他们的街坊邻居还有些拘谨,不敢如往常般随意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站着,带着敬畏的笑容。但看到林青阳依旧如往常般,对相熟的面孔点头微笑,甚至停下脚步询问一句“张婶,年货备得如何了?”“王伯,腿脚好些了吗?”,那份因身份差距而产生的隔阂,便在这熟悉的寒暄中悄然冰释。
“都好都好!托林公子的福!”卖豆腐的张婶笑得见牙不见眼。
“劳林公子挂心,老毛病了,不碍事!”王伯拄着拐杖,连连摆手,脸上满是光彩。
人们渐渐围拢过来,气氛重新变得热络。就在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像颗炮弹似的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兴奋地喊道:“林大哥!沈姐姐!你们可算回来啦!”
是李石头。他身后,跟着他母亲辛氏,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带着温婉而满足的笑容。辛氏的目光落在林青阳和沈孤雁紧紧相握的手上,微微一愣,随即眼中便漾开了了然和由衷的喜悦。她是看着这两个孩子一路相互扶持走过来的,如今见他们终成眷属,心中那份悬着的牵挂,终于稳稳落地。
“辛婶,石头,出来采买年货?”林青阳笑着打招呼,语气亲切。
“是呀是呀!”李石头抢着回答,小脸兴奋得通红,“林大哥,你现在可太厉害了!隔壁茶楼的说书先生天天都在讲你的故事!一招就打败了那个凶神恶煞的大宗师!”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辛氏轻轻拉了一下儿子,嗔怪道:“石头,别没大没小的。”随即转向林沈二人,语气温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一路……辛苦了吧?”她的目光在沈孤雁略显清减的脸上停留片刻,带着长辈的疼惜。
“不辛苦,辛婶。”沈孤雁微笑着回应,声音柔和。
寒暄了几句,李石头忽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凑到林青阳跟前,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份献宝似的得意:“林大哥,我跟你说,现在流水居给你留了一个……大大大的惊喜!”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
“哦?”林青阳挑了挑眉,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好奇与期待。流水居,那个他们初到白溪城时落脚、度过了最初艰难时光的小客栈,承载了太多记忆。虽然后来因为城主的关系,客栈不再接待外客,只为他们服务,但那份最初的温暖,始终留存心底。“什么惊喜?”
“嘿嘿,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李石头卖着关子,催促道,“你快和沈姐姐回去看看嘛!”
被这孩子气的神秘感染,林青阳与沈孤雁相视一笑,心中那份归家的迫切感更浓了。辞别了辛氏母子和其他街坊,两人加快脚步,朝着城西的流水居走去。
越靠近流水居,周围环境越发清幽。原本悬挂的“客满”牌子依旧在,但客栈门面似乎被精心修缮过,更显雅致。只是,当他二人走到大门前时,却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那声音……
林青阳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那是一种深植于血脉之中的熟悉感。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客栈大堂温暖如春,炭火烧得正旺。熟悉的布局,却纤尘不染,更添了几分“家”的温馨。而就在那临窗的位置,一个中年男子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眯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啜饮着。他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如今添了风霜,却有种洗尽铅华的从容。正是他的父亲,林文渊。
旁边,坐着他的母亲。岁月待她温和,眉目间依旧能看出昔日的秀美,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此刻,她正一边整理着桌上的一些干货,一边略带责备地数落着:“……年关了,还这般懒散,也不知道帮着我归置归置。儿子不在,你这当爹的,倒越发像个甩手掌柜了。”
这寻常至极,甚至带着点琐碎埋怨的居家场景,如同最温暖的箭矢,瞬间击中了林青阳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那两道魂牵梦萦的身影,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视线变得模糊。一路的艰辛、历练的凶险、对父母安危的日夜忧惧……所有压抑的情感在此刻决堤。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乎是同时,林文渊和林母也心有所感,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望向门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文渊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慵懒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取代。林母手中的一把干枣“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落四处,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个已于记忆中不同,挺拔如青松,却泪光闪烁的青年。
“阳……阳儿?”林母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
林文渊猛地放下茶杯,霍然起身,因为动作太快,椅子向后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臭小子?”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下一瞬,林青阳再也抑制不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声音哽咽:“爹!娘!”
没有更多的言语,一家三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林母的泪水瞬间涌出,濡湿了儿子的肩头,她用力拍打着林青阳的后背,泣不成声:“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娘以为……以为……”万千担忧,化作无法成言的抽噎。林文渊用力抱着儿子和妻子,这个曾经面对悬镜司追杀也未曾退缩的汉子,此刻眼圈通红,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只是反复喃喃道:“好……好……回来就好……”
沈孤雁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眼中也盈满了水光。她为他们感到高兴,同时,内心深处那份对已故父亲的思念,也被悄然勾起,化作一声轻轻的、混合着欣慰与酸楚的叹息。
良久,三人才缓缓分开。林母捧着林青阳的脸,仔细端详,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瘦了,也黑了……定是吃了不少苦……”
林文渊则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感受着那坚实的力量,豪迈地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历练一番,吃点苦头算什么!我林文渊的儿子,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几人重新落座。沈孤雁也走上前来,恭敬地行礼:“伯父,伯母。”
林母这才注意到沈孤雁,连忙拉住她的手,将她揽到身边,怜爱地道:“好孩子,你也辛苦了。这一路,多亏有你陪着他。”她看着沈孤雁出落得越发清丽温婉,又瞥见儿子看她时那毫不掩饰的柔情,心中已是明镜一般。
林文渊看着沈孤雁,眼中也满是欣慰与感慨,他长叹一声:“孤雁,看到你和青阳都好,伯父……总算是没有辜负你父亲的托付啊。”提及故友,气氛一时有些感伤,但更多的是一种责任达成的释然。
叙话间,林文渊和林母才将他们别后的经历娓娓道来。
原来,当年青桑城被迫分头逃亡,林文渊深知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反其道而行,带着妻子竟混入了商队,走了官道。他凭借早年行走江湖积攒下的一些并不起眼、却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人脉关系,几经周折,竟真的顺利穿越边境,进入了南璃。他们不敢往大城去,便在靠近南璃西部边境的一个偏僻小山村里,谎称是家乡遭了灾的逃难夫妻,隐居了下来。
日子清贫,但总算安稳。他们日夜思念儿子,担忧他的安危,却又不敢轻易打听,生怕暴露行踪,引来追兵,反而连累了儿子。这般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年多,忽然有一天,几个衣着普通、气质却非同一般的人找上了门。他们自称是南璃听雨阁的人,态度却出乎意料地恭敬,言道奉青冥公大人天人之命,前来寻访并保护二位。
“当时可把我们吓了一跳,”林母心有余悸地回忆,“还以为是大晋的探子找来了。后来他们拿出了阳儿你的亲笔信(是青冥子早先设法让林青阳写下报平安的),还有万知楼刊印的、关于你成为天人亲传弟子的消息,我们才敢相信。”
林文渊接口道:“听雨阁的人说,青冥子前辈早有安排,一旦确认我们的位置,便将我们接往安全之处。他们几乎是‘请祖宗’一样,把我们秘密接到了这白溪城,安置在了流水居。告诉我们,你外出历练了,不久便会返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