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定策入龙潭(1/2)
夜色如墨,彻底笼罩了御蛮关。聚义镖局的后院内,数十支牛油大烛与防风灯笼将这片天地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凝重。关于如何潜入北莽腹地的讨论,已经从最初的各抒己见,进入了更加激烈、也更加务实的阶段。
“硬闯?那是送死!” 霹雳堂的雷动声若洪钟,带着火器世家特有的急躁与直接,他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一挥,仿佛要劈开眼前的困境,“北莽边境现在是什么光景?那些鬼东西日夜巡逻,嗅觉比狼还灵!我们即便武功再高,能挡得住千军万马?能耗得过那些不知疲倦的怪物?此路不通!”
一位身着青衫,背负长剑,气质儒雅中带着锋锐的中年男子——华山派的“朝阳剑”沐清风沉吟道:“雷堂主所言极是。既然不能力敌,便需智取。或许……化整为零?我等各自施展手段,凭借轻功、易容,或借助其他门路,分批潜入,约定时间在腾格里城外汇合。如此,目标减小,灵活性大增。”
这个提议让不少人微微颔首,似乎是一条可行之路。
然而,一直埋首于那方奥妙星罗盘的天机门玄玑先生却猛地抬起头,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因精神高度消耗而愈发沙哑:“不可!万万不可!” 他语气急促,甚至带着一丝厉色,“沐大侠此法,看似稳妥,实则隐患更大!北莽境内如今盘查之严,远超想象。萨满巫师有诡秘手段可探测内力,各处关卡对中原武者形貌、口音、行为习惯甄别极细。单独行动,犹如滴水入海,看似隐蔽,实则一旦被盯上,便是孤立无援!更遑论,谁能保证所有人都能穿越重重险阻,准时抵达?只要有一路失手被擒,严刑拷打之下,我等计划必将彻底暴露!届时,不仅前功尽弃,所有已潜入之人,皆成瓮中之鳖!”
玄玑先生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人们瞬间清醒。分散意味着力量分散,也意味着风险不可控。在这敌国腹地,失去同伴的照应,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
后院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呜咽的风声交织。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从角落阴影里传来,说话的是蜀中唐门的长老唐影。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仿佛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姿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既然明路难行,暗路……或可一试。”
众人目光聚焦过去。唐影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眸子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我唐门先辈,为采集剧毒之物或避祸,曾探寻出几条穿越两国边境险峻之地的隐秘小径。多是依傍天险,人迹罕至,采药人或亡命徒偶有使用。可借此避开北莽大军主要布防区域。”
他顿了顿,补充道:“然,此路亦非坦途。此等小道毒虫瘴气弥漫,更有猛兽盘踞。且道路狭窄崎岖,大队人马与辎重难以通行。”
隐秘小径,风险与机遇并存。这确实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但唐影描述的困难,也让众人眉头紧锁。大规模行动,补给是关键,若道路难以通行辎重,亦是难题。
“他奶奶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石破天猛地站起,他那魁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豪迈与魄力,“走小路磨磨唧唧,还得提防毒虫瘴气,等到咱们摸到腾格里,黄花菜都凉了!依俺老叫花看,不如就反其道而行之,光明正大地走!”
“光明正大?” 众人皆是一愣,连枯禅大师和玄同道长都投来询问的目光。
石破天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带着江湖草莽特有的狡黠与胆色:“咱们就扮成商队!北莽那帮蛮子,对着咱们中原的茶叶、丝绸、瓷器,还有那些精巧的琉璃器、香料,哪个不眼红?尤其是他们那些部落头人、贵族,就靠这些东西彰显身份!只要有足够的利,就算是北莽王庭,也得给商路开点方便之门!关卡盘查?只要银子使到位,货物够硬,那些守关的兵痞,比见了亲爹还客气!”
他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俺老叫花别的不敢说,手底下弟兄遍布三教九流,弄一个身份清白、路引齐全、货品丰厚的商队,不在话下!再找几个常年跑北莽、懂他们规矩、舌头灵活的向导,这层皮,咱们就能披得严严实实!”
“商队?” 玄同道长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轻叹,“石帮主此计,看似行险,实则暗合兵法中‘奇正相生’之理。北莽大军严防死守的是细作、是军队,对于往来贸易,尤其是能带来巨额利润的‘豪商’,戒备心确实会降到最低。此计大妙!” 他话锋一转,看向众人,提出了关键问题,“只是……我等皆是习武之人,多年修炼,气质已成。或锋芒毕露,或沉凝如山,或飘忽诡异,与寻常逐利商贾及其护卫伙计的气质迥然不同,如何能瞒过那些经验老到的盘查者?”
这个问题切中要害。江湖高手的气息、眼神、步伐,甚至不经意间的小动作,都与普通人差异极大,很难长期伪装。
一直静听的琅琊阁千晓先生此时抚须轻笑,成竹在胸:“玄同道友所虑,正是关键。然,此事易尔!” 他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几样小巧物事,“我琅琊阁别的不敢夸口,于这些奇物杂学上,倒是有些积累。此乃‘敛息符’,以特殊法门绘制,佩戴于身,可暂时收敛内力波动,非宗师灵觉难以窥破;此乃‘易容泥’,采自海外异矿,辅以药汁,可稍改面部轮廓,虽非改头换面,但配合神态变化,足矣。”
他收起物品,继续道:“再者,诸位也无需刻意去模仿那些锱铢必较的商人。只需扮演好商队中的角色即可——石帮主及其弟子可扮作护卫、脚夫,自然流露些许悍勇之气,反而不惹怀疑;唐影长老门下可扮作采集药材的学徒;心思缜密者可扮作账房先生;沉稳老者可扮作管事……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反而比强行模仿更为自然,不易露出马脚。”
朱不辞此时也站起身来,他身为世子,在此刻提供了另一重关键保障:“千晓先生所言极是。此外,我镇南王府虽远在靖南道,但此地同为大晋境内,我可提供全套毫无破绽的商队文书、通关凭证,甚至……能在北莽境内,找到一两个可靠的、与悬镜司有关系的情报接头点,以备不时之需。”
细节被一点点补充,一个看似异想天开,却又环环相扣、周密严谨的计划逐渐浮出水面,变得清晰可行。
众人商议后,最后决定:
石破天负责组建商队核心骨架,调配可信的丐帮弟子作为护卫、脚夫骨干。
千晓先生提供全面的伪装技术支持(敛息符、易容泥等),并派遣一名精干属下先行,负责沿途情报的鉴别、收集与紧急传递。
朱不辞动用镇南王府的资源,搞定合法的身份文书、商队路引,并提供北莽境内的秘密联络点信息。还有筹集一批真正能吸引北莽贵族的紧俏货物。
唐影负责规划行进路线,不仅要利用商道,更要结合唐门掌握的隐秘小径,避开北莽重兵区域和已知的危险地带,并准备应对北莽境内可能遇到的各种毒物、瘴气的药物。
玄玑先生则肩负起最玄妙也是最重要的任务——以天机术推演行程吉凶,利用星罗盘预警大规模军队调动、恶劣天气以及可能存在的、非人力可察的巨大危险,为队伍指引相对安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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