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烽火连三月,秋声动地来(1/2)

北莽的全面南侵,如同燎原的野火,并非只灼烧着拒北关一隅。整个大晋绵长的北疆防线,自西至东,凡有城关处,皆燃起了告急的烽烟,承受着不同部族狂风暴雨般的侵袭。

西线,镇北关。

这里的风沙似乎都带着铁锈与血腥的气味。关外是无垠的戈壁与起伏的沙丘,来自北莽西漠的 “血狼部” ,便是在这片严酷土地上磨砺出的恶狼。他们的族长“贪狼”赫连铁,是个脸上带着交叉刀疤、眼神如同饿狼般的汉子,精瘦却充满爆炸性的力量。他从不与守军进行堂堂正正的对决,而是将狼群的战术发挥到极致。

白昼,他们偃旗息鼓,仿佛消失在戈壁之中。一到夜幕降临,或是利用风沙弥漫的恶劣天气,小股精锐的血狼骑兵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关墙之下。他们或用飞爪绳索试图偷袭,或挖掘地道,或专门狙杀落单的巡哨,甚至数次成功摸到关后,试图焚毁粮草。守将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深知其秉性,下令坚壁清野,将关外所有可能藏身之处尽数焚毁,夜间巡逻增加三倍,城头火把彻夜不熄。每一次击退偷袭,都伴随着短促而惨烈的搏杀。关墙之下,双方士卒的尸体交错枕藉,层层堆积,几乎要与墙垛齐平。守军的箭矢、滚木礌石消耗速度惊人,后方补给线压力巨大,将士们眼中布满血丝,神经时刻紧绷,伤亡数字在无声无息间不断攀升。

中线,御蛮关。

相较于其他关隘,此处压力稍轻,但北莽 “黑水部” 的主力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日夜不停地发动攻势。黑水部战士生于大河之畔,号称“草原上的水手”,水性极佳。他们曾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派出数百名精通水性的死士,口衔芦管,试图悄无声息地泅渡关前那宽阔却已染血的护城河。

然而,坐镇此关的玄同道长灵觉何等敏锐,于静坐中忽感心神不宁,立刻警示杨老将军。杨老将军当机立断,下令将早已备好的火油倾倒入河,随即火箭如雨点般落下!

“轰——!”

整段河面瞬间化作一片燃烧的火海!无数黑水部战士在火焰与浓烟中挣扎、惨叫,如同被投入沸汤的饺子,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河水被映得一片通红,漂浮的焦尸堵塞了部分河道。此役,黑水部偷鸡不成蚀把米,精锐死士损失惨重,攻势为之一滞。但御蛮关守军也不敢有丝毫放松,关内汇聚的武林人士与边军配合愈发娴熟,或小队出击破坏攻城塔,或固守要点斩杀登城敌酋。可长时间的紧绷与连续不断的消耗战,也让每个人脸上都刻满了疲惫,伤兵营内人满为患,哀嚎之声日夜不绝。

东线,雁门关。

关外地势相对开阔,水草丰茂,这正是北莽 “风隼部” 的用武之地。风隼部战士个个是马背上长大的好手,骑术精湛,箭法刁钻。他们如同盘旋在天空的隼鸟,从不轻易与守军硬碰硬。大队骑兵在关外纵横驰骋,扬起漫天尘土,忽而分散,忽而聚合,以密集的骑射不断覆盖城头,消耗守军箭矢与精力。

更令人头痛的是,他们屡次派出速度最快的轻骑,试图绕过关隘,奔袭后方相对脆弱的粮道与村镇。雁门关守将洞察其奸,提前下令后方实行坚壁清野,将百姓与粮草撤入坞堡或后方城池,同时在几处必经之路上设下伏兵。一场场小规模的骑兵遭遇战在关外旷野上爆发,互有胜负。虽然成功挫败了对方断粮的企图,但守军也被迫分散了本就宝贵的兵力,疲于奔命,局势始终处于被动与紧张之中。

每一座关隘都在流血,每一位守军都在透支着自己的生命与意志。大晋的北疆防线,如同被无数蚂蚁日夜啃噬的千里堤坝,看似依旧巍然耸立,实则处处暗流汹涌,裂痕隐现,全靠边军将士惊人的韧性、牺牲与那份保家卫国的信念在苦苦支撑。

而处于风暴最核心的拒北关。

自那日南宫恨隔空一剑与顾云帆浩然之气碰撞之后,阿里不哥的主力与拒北关守军,在这座浸透鲜血的雄关之下,已然惨烈对峙、反复拉锯了整整三个月。

关墙之上,原本青黑厚重的墙体,此刻已被干涸发黑的血迹、火油烈焰燎烧的焦痕、以及投石车砸出的坑洼覆盖得一片斑驳陆离。无数断裂的箭簇和变形的枪头深深嵌入砖石的缝隙,如同战争留下的残酷勋章,无声地诉说着这九十多个日日夜夜的疯狂。守城器械损坏了近三成,虽然关内工匠在苏云袖带来的熟练工匠指导下日夜赶工,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损耗,尤其是制作复杂的床弩与投石机,关键部件一旦损毁,便极难补充。

粮草方面,得益于江南商会源源不断的输血和朝廷还算及时的调拨,基数尚能维持,不至于让守军饿肚子。但新鲜的蔬菜水果早已是奢望,肉食也多以易于储存的咸肉、肉干为主。伤兵营内,苏云袖带来的大量金疮药和纱布发挥了巨大作用,但依旧无法完全遏制因伤势感染和疲惫导致的减员。

汇聚于此的中原武林群雄们,也早已不复初来时的锐气与风采。连番恶战,几乎人人带伤。岳千擎那双曾开碑裂石的“铁掌”,如今在运功时竟会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那是内力消耗过巨,经脉隐隐受损的征兆;杜康年腰间的酒葫芦似乎也要喝空,他眼中的血丝与浓烈如实质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简单包扎后便又投入战场,仿佛一具不知疼痛的战斗傀儡;唐影变得更加沉默,气息也愈发飘忽,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城墙的阴影之中,只有在暗器出手的刹那,才会爆发出致命的寒光;就连一直稳坐中军、气度从容的顾云帆山长,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凝重与疲惫,三个月来,他不仅要应对敌方高手的窥伺,更要统筹全局,心力消耗极大。

在这三个月如同炼狱般的磨砺中,林青阳与沈孤雁的修为倒是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生死边缘的搏杀,让他们对自身武学的理解、对内力的精细操控、以及对战场节奏的把握,都有了脱胎换骨般的提升,他似乎已经触摸到了那道大宗师的瓶颈。两人之间的默契也达到了心意相通的境地,往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明白对方的意图。林青阳体内那截桃花枝对战场上弥漫的邪异能量感应越发敏锐,他甚至能隐约察觉到,这股支撑“不死士兵”的能量流转,似乎不如战争初期那般顺畅自如,时而会出现细微的“阻塞”感。

北莽一方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烈阳刀”秃发乌孤在一次杀红眼的强行登城战中,被一直隐忍未发的顾云帆抓住破绽,一道凝练的浩然剑气隔空而至,虽被他以巨刀险险挡住,但剑气余波依旧震伤了他的肺腑,令他吐血败退,此后一个多月都未曾再亲自冲锋陷阵。那些作为攻城利器的“不死士兵”折损数量更是惊人,虽然北莽后方仍在持续补充,但无论是补充的速度,还是新投入战场的“不死士兵”,其动作都显得愈发僵硬、迟滞,个体实力似乎也出现了下滑的趋势。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被关上的有心人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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