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风雪炼真意,红尘助破境(1/2)

北疆的严冬,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格外暴烈。狂风卷着鹅毛大的雪片,呼啸着掠过天地,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惨白。视线所及,唯有茫茫雪原与铅灰色的天空,拒北关那巍峨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挣扎在白色巨浪中的孤舟。

关外的北莽大营,在这天地之威下,也显得愈发沉寂,连每日例行的“不死军”攻势都变得稀疏拉拉,仿佛那肆虐的风雪也冻僵了萨满们的意志。然而,关内的压力并未因此减轻。严寒本身就成了最大的敌人,取暖的柴炭消耗剧增,城墙上的守军即便裹着厚厚的皮裘,依旧冻得脸色青紫。更严峻的是,持续的封冻使得水路断绝,陆路运输也变得异常艰难,关内存储的粮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这一日,帅府议事厅内,炉火虽旺,气氛却有些凝重。

“据最后传来的消息,苏大家派出的最后一支大型辎重队,已被风雪困在五十里外的黑风坳,已有五日未能移动了。”负责后勤的参军声音干涩地汇报着,“若再无法接应,一旦粮尽,民夫冻毙,这批物资将尽数葬送雪原。朝廷近日的支援越来越少,关内存粮……恐怕也支撑不过月余。”

此言一出,满座皆寂。唯有窗外风雪的咆哮声,清晰可闻。

顾云帆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厅内的众人。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在下愿往!”

众人望去,只见林青阳迈步出列,他身姿挺拔如松,三年边塞生活让他成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纵然面带风霜之色,眼神却依旧清亮。他拱手沉声道:“黑风坳地形复杂,如今被大雪覆盖,更是险峻。需熟悉路径且能应对突发状况之人前往。在下曾多次巡查周边,对地形尚算熟悉,愿率一队精锐,前往接应,定将粮草平安运回!”

他的理由充分,态度坚决。然而,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另一个清脆如冰碎玉盘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我与他同去。”

一袭黑色劲装的沈孤雁站了起来,走到林青阳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她容颜清丽,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青阳熟悉地形,我剑尚利,可助他扫清障碍。此行风险未知,多一位宗师,便多一分把握。况且,”她微微侧头,看了林青阳一眼,语气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定,“粮道关乎全关存亡,岂能让他一人涉险?”

她没有多说儿女情长,但那份生死相随的心意,却表露无遗。厅内众人,从顾云帆到岳千擎,皆是人中龙凤,如何看不出这两人之间的情愫?顾云帆目光在林青阳和沈孤雁脸上停留片刻,看到了林青阳眼中的担忧,也看到了沈孤雁眼中的坚持。他深知,双宗师同行,确实是眼下最能保证任务成功的组合。

“那好。”顾云帆缓缓吐出两个字,打破了沉寂,“林小友,沈姑娘,你二人率‘锐士营’三百精锐,即刻出发,前往黑风坳接应辎重队。务必小心,事若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

“在下领命!”两人齐声应道。

...

半个时辰后,拒北关侧门悄然开启,一队人马顶着狂风骤雪,如同利箭般射入白茫茫的天地。为首者,正是林青阳与沈孤雁。

林青阳内息浑厚,运转之下,周身仿佛有无形气墙,将迎面扑来的风雪稍稍排开,为身后的队伍减轻了几分压力。沈孤雁则身法轻盈,踏雪无痕,宛如雪中灵雀,时而翩然掠前,凭借高超的目力与感知,在能见度极低的风雪中探明前路,时而回眸望向林青阳,投去询问与关切的目光。

两人默契无比,往往只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手势,便能明白对方意图。林青阳在前开路,沈孤雁侧翼警戒,配合得天衣无缝。

“冷么?”在一次短暂停歇,让队伍稍作休整时,林青阳走到沈孤雁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为她拂去兜帽和肩头积存的雪花,动作轻柔而专注。他的手掌温暖,触及她微凉的发丝。

沈孤雁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领,嗔道:“你自己顾好便是。这点风雪,还难不倒我。”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憨,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温暖。

林青阳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凉意,不由得微微蹙眉,一股精纯温和的内力便缓缓渡了过去。“此去路途不近,保存体力要紧。”他低声道,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眸子里,仿佛要望进她心底。

沈孤雁没有挣脱,任由那暖流驱散指尖的寒意,脸颊微红,轻声道:“知道了。你也是,莫要一味耗费内力开路。”

简单的对话,流淌在两人之间的,是无需言说的深情与相互扶持。他们不仅是情侣,更是可以托付生死的战友。这风雪之路,因彼此的陪伴,而少了几分艰难,多了几分温情。

队伍继续前行。果然,在途经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峡谷时,遭遇了一支深入大晋的,约二十人的北莽精锐骑兵。这些骑兵显然是习惯了严寒环境,即使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依旧保持着相当的战斗力。

然而,他们遇到的,是两位状态正佳的中原宗师。

战斗几乎在照面间便分出了高下。

林青阳甚至未曾拔剑出鞘。眼见数骑挺着长矛嘶吼着冲来,他身形不动,只是并指如剑,在空中虚点、横划。磅礴的内力隔空激发,化作无形有质的劲力。冲在最前面的北莽骑兵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倒身后同伴。林青阳的剑指所向,风雪为之辟易,北莽骑兵的攻势在他面前,如同脆弱的冰凌撞上磐石,纷纷碎裂、溃散。

另一侧,沈孤雁的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虹,在漫天风雪中划出一道道清冷曼妙的轨迹。她的身姿优雅如舞蹈,在敌骑中穿梭,每一次剑光的闪烁,都精准无比——或是点中敌人持兵的手腕,令其兵器脱手;或是削断马腿,让骑兵狼狈坠地;或是剑脊拍击,将其震晕落马。她的剑法并非为了杀戮,而是以最高效的方式瓦解敌人的战斗力,剑下竟无一人丧命,却让超过半数的北莽骑兵失去了威胁。

偶尔有一两支冷箭或是刁钻的弯刀从视线死角袭来,林青阳甚至无需回头,沈孤雁的剑已如心有灵犀般递到,或格或挑,将其轻松化解。两人一者沉凝如山,一者轻灵似水,剑势虽不同,却在此刻完美交融,织成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将这数十北莽精锐牢牢困住,片刻间便将其尽数制服。

战斗结束得快如电光石火。林青阳气息平稳,沈孤雁收剑回鞘,姿态依旧从容。

历经近一日的艰难跋涉,队伍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示的黑风坳。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所谓的临时营地,不过是依靠着几块巨大山石勉强搭建起来的避风所,简陋的帐篷几乎被积雪压垮。数百名民夫和少量护卫蜷缩在一起,依靠着微弱的篓火取暖,许多人脸色青紫,嘴唇干裂,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绝望。拉车的驮马倒毙了十余匹,僵硬的尸体半埋在雪中,更添了几分凄凉。

然而,当看到林青阳、沈孤雁率领的接应队伍出现时,那些几乎冻僵的民夫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那不是看到救星的狂喜,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看到希望之光的激动。

他们挣扎着,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没有人哭喊,没有人抱怨。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纷纷从自己怀里,掏出小心翼翼珍藏、用体温勉强维持着没有冻硬的干粮——大多是黑乎乎的麦饼或窝头,还有的人,将捂在胸口、还带着一丝余温的水囊,颤巍巍地、拼命地塞到前来接应的将士们手中。

“将军…吃,吃点东西…暖和暖和…”

“兄弟们…辛苦了…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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