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云波府·海天伊始(1/2)
秋末,运河两岸的芦花已是一片雪白。楼船在船工们整齐的号子声中,缓缓靠上了运河尽头的最后一座大码头。这里已是水陆交汇之处,人声鼎沸,车马喧嚣,与之前航行时的宁静截然不同。
鲁老大和赵当家亲自将林青阳与沈孤雁送至船下,两人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几分不舍。
“林宗师,沈女侠,此去前路漫漫,望多多保重。”鲁老大抱拳躬身,声音洪亮中带着真挚。
林青阳微微颔首,再次取出银两:“这一路有劳二位,船资还请收下。”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赵当家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能载拒北英雄一程,是我等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谈钱就太见外了!若是传出去,我赵老鳅还要不要在这运河上混了?”
林青阳见他们态度坚决,知是江湖人的义气与坚持,便不再勉强。他沉吟片刻,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微笑道:“既然如此,林某便与二位论一论武,权当酬谢如何?”
鲁、赵二人先是一愣,随即面露狂喜。能得到大宗师亲自指点,这可比金银珍贵千百倍!
“请宗师赐教!”两人异口同声,神情肃穆。
林青阳也不多言,直接点出要害:“鲁老大,你修炼的应是‘开山掌’一类刚猛外功,掌力雄浑,开碑裂石不在话下。但你发力时,气走‘手阳明大肠经’,过‘曲池’而直冲‘合谷’,少了一个回旋沉淀的过程。长此以往,掌力越猛,反震之力越伤肺经,三十年后必生咳血之症。”
鲁老大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他确实修炼的是刚猛功夫,也确实时常感觉发力后胸口隐隐作痛,只道是用力过猛,从未想过竟是功法缺陷!
“至于赵当家,”林青阳转向另一人,“你的‘鱼游身法’灵动迅捷,在狭小空间内腾挪变幻,确是一绝。但你气息转换时,总在‘膻中’与‘气海’之间有个微不可查的凝滞。平时无碍,可若遇真正高手,久战之下,这一瞬的凝滞便是致命破绽。”
赵当家冷汗涔涔而下,他与人交手时确实常常在百招之后感觉后力不继,原来根结在此!
“多谢宗师指点!”两人同时躬身,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几句话,不仅点明了他们武学道路上的迷障,更可能在未来救他们一命!
当二人激动得想要行跪拜大礼时,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弯不下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劲托住了他们。
“江湖相逢,便是有缘。”林青阳淡然一笑,与沈孤雁转身离去,只留下两个感激涕零的汉子,在码头上久久伫立。
...
一个月后,当初冬的第一场薄霜覆盖北方大地时,林青阳与沈孤雁终于踏上了东澜道的土地。
还未见到城池,一股湿润、腥咸的海风便扑面而来,与内陆干燥清冷的空气截然不同。天空显得格外高远,大朵大朵的白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着形状,阳光穿透富含水汽的空气,在海平面与天际线之间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将整个天地映照得通透而明亮。
云波府的城墙并不如中原大城那般巍峨,却别有一番韵味。城墙基座用巨大的海石垒砌,上面布满斑驳的苔痕和贝壳的残骸,仿佛在诉说着与大海千百年的纠缠。
走进城内,更是另一番景象。
房屋多为石基、白墙、黛瓦,屋顶坡度平缓,显然是为了抵御海上常见的台风。许多建筑底层都有架高的趋势,以防潮湿和海潮倒灌。窗棂上的雕刻不再是中原常见的龙凤祥云,而是翻滚的浪花、跳跃的鱼群、沉重的船锚,处处彰显着这座城市的身份。
街上行人衣着色彩鲜艳,多为透气吸汗的葛麻、棉布材质。随处可见肤色黝黑、步履沉稳的水手和渔民,他们说话时带着独特的海边口音,语调起伏如海浪般富有韵律。
“新鲜的鲳鱼!刚下船的!”
“东海珍珠,颗颗饱满!”
“珊瑚,玳瑁,海外来的稀罕物!”
街道两旁,叫卖声不绝于耳。摊位上摆满了在内陆难得一见的物产:还在蹦跳的海鱼、晒干的各种海货、色彩斑斓的巨大贝壳、形态各异的珊瑚,甚至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海外奇珍,引得路人驻足。
整个城市给人一种开放、活力、甚至略带野性的感觉,少了几分中原帝都的庄严肃穆,多了几分面向未知海洋的冒险气息。
“好一个海天之城。”沈孤雁轻声感叹,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新奇。
林青阳点头,他能感觉到,怀中的桃花枝在这里似乎更加活跃,那冥冥中的感应也越发清晰。
两人在城中寻了一间名为“望海阁”的上等客栈。客栈建在一处稍高的坡地上,推开客房的窗户,便能远远望见一片无垠的蓝色,那是真正的大海。
安顿好行李,略作梳洗后,林青阳唤来伙计,打听出海事宜。
伙计是个机灵的年轻人,听说客人要出海,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客官是要去沧天岛观景,还是去珊瑚屿采珠?咱们这都有固定的船期,安全又便宜!”
林青阳摇头:“我们要去的是一处无名岛屿,没有海图标记。”
“无名岛屿?”伙计脸色顿时变了,连连摆手,“客官,这可使不得!大海可不比江河,茫茫无际不说,还风云突变。有航线、有名字的岛屿还好说,这无名之地……且不说有没有船肯去,就算去了,找不到是小,万一遇上暗礁、风暴,或是……海里的某些东西,那可就……”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敬畏之色:“去年有伙不信邪的,非要出海去找什么鲛人,结果到现在杳无音信,连块木板都没漂回来。”
见林青阳神色不变,伙计只好道:“客官若执意要去,不妨到城西的海贸坊市或码头区的船行问问。不过要做好准备,要么没人接这活儿,要么就是天价,而且……风险极大。”
...
按照伙计的指引,两人来到了码头区。这里比城内更加喧嚣,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在泊位上,桅杆如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鱼腥、桐油和海水混合的特殊气味。
他们找到一家门面颇大、看似信誉不错的船行。接待他们的是一位满脸风霜的老船长,古铜色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手指因常年拉缆绳而粗糙变形。
老船长听完他们的来意,取出旱烟袋,慢悠悠地点上,深吸一口后才摇头道:“年轻人,不是老夫不接这生意。没有海图,去未知海域,那是找死。”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深邃:“大海不是陆地,没有路标,没有驿站。一旦偏离航线,就是生死考验。暗流、漩涡、礁石群,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天气变化,多少老水手都栽在这些上面。再加上如今已是初冬季节,万一结了冰...那可是九死一生啊。”
林青阳平静道:“听说有些经验丰富的领航员,能够凭借天赋和经验,找到地图上没有的地方。”
老船长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说的是‘寻海客’?确实有这种人,他们就像航海猪一样,天生就属于大海,能读懂海浪的语言,感知暗流的走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