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团圆白溪暖,东海现危机(2/2)

然而,这一等,就是大半年的光景。

“你这小子,倒是闯出了好大的名头!”林文渊语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他不知从哪儿翻出几本皱巴巴的万知楼刊物,指着上面的报道,“接天峰助天人破镜,金霞山虞朝地宫力战群雄,突破宗师巅峰……嘿,好小子!真有你老子的风范!虎父无犬子!”

林母却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拉着林青阳的手道:“你别听你爹胡说。娘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没有一刻是踏实的。什么地宫冒险,什么生死搏杀……娘只知道,我儿子在刀尖上走路,生怕你有个万一……”说着,眼眶又红了。

林青阳心中暖流涌动,连忙安慰母亲:“娘,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师尊他老人家安排周全,我才能化险为夷。”

一家人的叙旧,被一阵饭菜的香气打断。原来是城主府安排伺候的、原本流水居的伙计(如今已是专职服务于林家的仆役)早已备好了丰盛的接风宴。大堂中央的八仙桌上,很快摆满了南璃风味的佳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围坐桌前,气氛更加热烈。林父林母看着并肩而坐的林青阳和沈孤雁,越看越是满意。林文渊清了清嗓子,神色郑重地开口:“青阳,孤雁,你们的事,我和你娘都看在眼里。你们自幼相识,又一同历经生死,这份情谊,难得可贵。”

他看向沈孤雁,目光慈爱而坚定:“孤雁,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林家的女儿。若青阳这臭小子日后敢有半分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林青阳闻言,只能无奈苦笑,心中却满是幸福。

沈孤雁没想到林文渊会如此直接而郑重地表态,心中一颤,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她站起身,盈盈一礼,声音微哽:“伯父……多谢您。”

“还叫伯父?”林文渊故意板起脸。

沈孤雁脸颊飞起两抹红霞,看了林青阳一眼,见他正含笑鼓励地看着自己,这才低下头,声如蚊蚋,却清晰地唤道:“……爹,娘。”

“哎!好孩子!”林母欢喜地应着,连忙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趁着林文渊兴致勃勃拉着林青阳询问武道细节、地宫见闻的间隙,林母凑到沈孤雁耳边,低声说起了一些女儿家的体己话。无外乎是林青阳的脾气习性、日后如何相互体谅照顾,或许还隐晦地提及了对未来孙辈的期待……直说得沈孤雁耳根都红透了,羞涩地垂着头,嘴角却噙着幸福而甜蜜的笑意。

窗外,不知哪家孩童率先点燃了爆竹,“噼里啪啦”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宁静,随即,更多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绚烂的烟花偶尔在夜空中炸开,映得流水居的窗户明明灭灭。屋内,灯火通明,笑语欢声,杯盘交错,洋溢着浓得化不开的亲情与温暖。

林青阳看着父母欣慰的笑容,看着身边沈孤雁羞怯却幸福的侧脸,心中被巨大的满足感填满。这人间烟火,这红尘眷恋,正是他武道意志“守护与红尘悟道”的根基所在。然而,在这极致的温馨与安宁之中,灵台深处那一点属于宗师巅峰的清明,却让他无法完全沉醉。与生死怪医那“诛杀大晋天子”的契约,如同悬在头顶的无形利剑,提醒着他,眼前的团圆并非终点,而是另一段更为艰险征程的起点。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掠过窗外璀璨却短暂的烟花,变得更加深邃而坚定。

....

与此同时,东海深处,未知孤岛。

与白溪城喧嚣温暖的年节氛围判若云泥。

这里只有永恒的浪涛声,拍打着黝黑冰冷的礁石,咸腥的海风裹挟着孤寂,盘旋在荒无人烟的海岛上空。月光惨白,洒在嶙峋的怪石和一片死寂的沙滩上,映出一道卓然而立的青色身影。

天人青冥子,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疲惫与凝重。他那双原本洞悉世情的眼眸,此刻正凝视着掌心之物。

那是一枚鹅蛋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珠子。光泽流转,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又像是将一片微缩的深海封印其中。触手温润,并非玉石之冷,亦非金属之硬,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材质。自数月前,他感应到冥冥中的牵引,悄然离开大晋皇宫,远赴东海,踏遍无数岛屿,终于在昨日,于这孤岛沙滩处,寻得了此物。

以他天人之境的见识与神识,竟一时无法看透这珠子的根脚。它不像已知的任何天材地宝,更非人造法器,其上萦绕的气息,古老、苍茫,带着深海最底层的幽寂与神秘,隐隐与他突破后天人交感的那份灵觉共鸣,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礁石上,调整呼吸,将体内浩瀚如海的天人真元缓缓运转,随后,分出一缕极其精纯凝练的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向掌中的蓝色珠子。

起初,珠子毫无反应,如同沉睡的顽石。

神识之力逐渐加大,如同水波般一圈圈荡漾开来,试图渗入其内部结构。

就在那神识之力触及珠子最核心的那一点幽蓝时——

异变陡生!

“嗡——!”

原本静谧的珠子猛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蓝色光华,瞬间将青冥子整个身形吞没!那光芒并非简单的照亮,而是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抗拒的意志,一股蕴含着无尽岁月信息、蛮荒深海寒意以及某种滔天怨念的洪流,强行撞入了他的识海!

霎时间,青冥子眼前景象剧变,心神被彻底拖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幻象之海:

他“看”到幽暗无光的深海之渊,巨大的、形态狰狞的海兽与周身覆盖鳞片、手持骨叉的鲛人身影在疯狂搏杀,暗流被搅动成狂暴的漩涡,墨蓝色的鲜血如同泼墨般渲染开来,将方圆数里的海水染得一片浑浊、死寂……

画面猛地拉升、切换,他“看”到苍穹之上,云雾缭绕间,立着几道模糊的光影。他们的面容无法看清,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浩瀚如星海,冷漠威严,如同俯视蝼蚁的神只。其中一人,缓缓垂下一只覆盖着淡淡光晕的手掌,无视深海的阻隔与压力,径直探入那搏杀后的血腥深渊,强行摄取出数枚闪烁着同样幽蓝光泽的珠子——与他手中之物,一般无二!那姿态,如同采摘果实,冷漠而无情……

最后的画面,定格了。一具躯体,在冰冷、黑暗的洋流中随波逐流。那是一具男性的鲛人尸身,身躯已高度腐烂,大片大片的鳞片脱落,露出底下灰败的皮肉和森森白骨。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贯穿前后的空洞,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仿佛里面的心脏,是被人以极其粗暴的方式硬生生挖走的!然而,就是这具堪称惨烈的尸骸头上,却戴着一顶虽已残破不堪,镶嵌的宝石大多脱落,骨架也扭曲变形,却依旧能看出其古老、繁复、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形制的——王冠

这具头戴残破王冠、胸口空荡的腐烂鲛人尸骸,正从遥远的、连幻象也无法清晰显示的、充满了毁灭与死寂气息的黑暗海域,朝着东海的方向,缓缓地、坚定不移地……漂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深海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天人的心脏!

令青冥子这位已然站在武道,心志浑然无缺的天人强者,都感到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颤栗的是,在那幻象之中,这具分明已经死寂、腐烂、毫无生命波动的鲛人尸骸,竟散发出一股令他灵觉疯狂示警的大恐怖!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界限的、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极致怨恨与滔天不祥!仿佛这尸骸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灾难源头,一个对生者世界充满恶意的诅咒聚合体!

幻象戛然而止。

璀璨的蓝光如同潮水般退去,珠子恢复成之前那幽幽闪烁的模样,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仿佛刚才那席卷心神的恐怖景象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但青冥子知道,那不是幻觉。天人境界的灵觉无比清晰地告诉他,那些破碎的画面,是这珠子记录下的、曾经真实发生过的片段,是跨越了遥远时空的信息投射!他握着珠子,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心中波澜万丈,无数疑问疯狂翻涌:

“此物……竟是源自鲛人一族?是他们的力量核心?还是某种……被掠夺的珍宝?”

“那些天上的‘仙人’……是何来历?为何要夺取此珠?”

“那腐尸……戴王冠者,莫非是鲛人一族早已失踪的皇者?他的心脏被挖,是否与这珠子有关?”

“他朝着东海而来……意欲何为?是本能驱使,还是……某种未尽的执念,亦或是……归来复仇?”

每一个疑问,都指向一个可能远超他此前所有认知的、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秘密。这秘密,或许牵扯到上古仙神、异族秘辛,甚至可能动摇此方世界的根基。他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触碰到的,可能是一个远比大晋王朝的内部纷争、个人恩怨更加可怕的存在。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警钟,在他道心中长鸣。

就在青冥子凝神屏息,试图从那令人不安的破碎幻象中,拼凑出更多线索,推算这腐尸鲛人抵达东海的可能时间与影响时——

远在不知几万里之外,那片连幻象也无法完全描绘的、深黑冰冷、死寂无声的极端海域中。那具头戴残破王冠、胸口空荡、随波逐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腐烂鲛人,他那浑浊的、完全被惨白眼白占据、本该彻底失去神采的眼眸,毫无征兆地……猛地……睁了开来!

空洞,死寂,却又仿佛蕴含着吞噬一切光的无尽恶意。

“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