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秋日炸雷霆,血色铸壁垒(2/2)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之际,林青阳感到掌心那温润如玉的桃花枝,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到几乎让他心脏停跳的悸动!并非感应到外部的能量,而是源自他自身内心对“守护”二字的极致感悟——守护身边心上人,守护身后同袍,守护脚下关隘,守护心中那份不容玷污的信念!
刹那间,他脑海中一片空明,过往练剑时的种种滞涩、内息运转的细微阻碍,仿佛被一道温暖而强大的清流冲刷而过,变得圆融通透。外界喧嚣的战声似乎远去,他“看”到了敌人攻势中更细微的破绽,感知到了内力更精纯、更迅捷的流动方式。虽然境界并未立刻突破至大宗师之境,但他清晰地触摸到了那道门槛!实力在瞬间提升了一截!
“杀!”林青阳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沉静,一声低喝,剑法随之大变。依旧是那套传自天人师尊的剑法,却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圆转如意的韵味,剑光流转间,更有效率,也更致命。他与沈孤雁对视一眼,默契再生,两人刀枪合璧,竟硬生生在绝境中稳住了阵脚,继而如同磨盘般,开始反向绞杀周围扑上来的北莽精锐。
在战场其他角落,其余高手们也在浴血奋战。
杜康年提着硕大的酒葫芦,步履看似踉跄蹒跚,却在刀光剑影中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致命攻击。他专挑北莽军阵中那些施展诡异巫术的萨满和发号施令的中级军官下手。他的掌法看似随意拍出,却暗含玄奥劲力,中者无不筋断骨折。唐影则如一道幽影,游走在杜康年制造的混乱边缘,双手连扬,各种淬毒或无毒的暗器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射向“不死士兵”的关节、眼窝等脆弱部位,或者打断萨满的邪异仪式。他们的配合,极大地扰乱了北莽的进攻节奏,延缓了不死军团的推进。然而,敌人实在太多,两人虽未受致命重伤,但内力消耗巨大,身上也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衣衫尽染鲜血。
而承受压力最大的,永远是那些普通的边军将士。在高手们被敌方宗师和精锐牵制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用血肉之躯去填补防线上的每一个缺口。当大量北莽军士和狰狞的不死士兵终于攀上城头,最残酷的白刃战便开始了。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利刃入肉声、垂死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战争最原始的乐章。伤亡极其惨重,一段城墙因为防守力量被刻意吸引他处,几度被北莽军突破,旗帜易主,但很快又被残存的守军抱着必死的决心,用生命硬生生夺了回来。城墙上,尸骸枕藉,血流漂杵。
就在这僵持不下、人命如同草芥般被收割的时刻,一处因巨型投石集中轰击而坍塌的城墙缺口处,异变陡生!
原本在那里苦苦支撑的一队守军,在赤焰骑一次凶猛的突击下,全军覆没。巨大的缺口暴露出来,如同堤坝决口,赤色的洪流眼看就要汹涌而入!一旦被骑兵冲入关内,后果不堪设想!
“不好!”正与南宫恨激斗的顾云帆心神一震,想要救援,却被南宫恨更加狠辣诡谲的剑光死死缠住。岳千擎等人被对手拼命拖住,分身乏术。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亲卫营!”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个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响起。主帅张擎宇将军不知何时已屹立于缺口附近,他脱去了破损的头盔,花白的头发在硝烟与劲风中散乱,身上铠甲布满刀痕箭创,鲜血浸透了战袍。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唯有职责与信念的纯粹。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只是缓缓举起那柄跟随他多年、已然卷刃的佩剑,剑尖直指那吞噬生命的黑洞,用尽平生力气,发出了他作为统帅的最后一吼:“随我——填上去!”
他身后,最后的三百亲卫营将士,无一人面露惧色,齐声发出震天的咆哮:“愿随将军死战!”
下一刻,这三百壮士,在主帅的带领下,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又如同投向狂澜的巨石,义无反顾地、决绝地冲向了那个巨大的缺口,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撞上了北莽最汹涌的兵锋!
林青阳和沈孤雁此刻正陷入三名宗师与“不死士兵”的重重围困之中,距离缺口不过数十步,却仿佛隔着天堑。他们奋力搏杀,想要靠拢,却被更多的敌人死死缠住。林青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挥舞着残剑,在敌群中左冲右突;看着那些忠诚的亲卫一个个倒下,用生命延缓着敌军涌入的速度;最终,他看到张擎宇将军在斩杀了数名敌酋后,被数柄长枪同时刺穿身躯,但他兀自拄剑而立,怒目圆睁,死前仍大喊一声“杀敌!”死死地盯着关外的方向,直至气息断绝,身躯亦不曾倒下!仿佛化作了一尊永恒的雕塑,镇守着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张将军——!” 林青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愤怒、无力感,混合着对这位沉默寡言、将所有心血乃至生命都奉献于此的中年将领的崇高敬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内猛烈爆发、炸开!
这位将军,与他并无深交,甚至交谈都寥寥无几。但他记得将军巡视城墙时抚摸破损垛口的凝重,记得他在军议上因粮草不济而沙哑的嗓音,记得他收到家书时那一闪而过的、属于普通人的柔和……这一切平凡而真实的细节,此刻与那具屹立不倒的躯体形成了最残酷、最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极致的情绪冲击下,他掌心的桃花枝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颤动起来!并非主动操控,而是受这至纯至性的悲恸与守护意念引动,一股清圣、浩大、充满生机却又带着净化之力的无形能量,以林青阳为中心,如同水波般骤然扩散开来!
这股能量扫过之处,并未损伤普通北莽士兵,但那些依靠邪异能量驱动的“不死士兵”,却如同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眼中的幽光瞬间熄灭,动作戛然而止,随后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成片成片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所有活性!不仅仅是围攻林青阳的这一片,连带着缺口附近以及不小范围内正在冲击防线的“不死士兵”,都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断”了连接,纷纷僵直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变故,让冲锋的北莽精锐也为之骇然顿步,攻势瞬间一滞。
“机会!杀回去!为将军报仇!” 幸存的中原群雄和守军将士虽然不明所以,但这无疑是绝地反击的天赐良机!在顾云帆等人的带领下,所有人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着因“不死士兵”突然失效而陷入混乱的北莽军发起了反冲击。
失去了“不死士兵”这支攻坚核心和肉盾,北莽军的士气受挫,攻势的锐气被彻底打断。加之宗师层面也未能取得决定性优势,阿里不哥审时度势,深知事不可为,终于下达了退兵的命令。
北莽中军王旗下,阿里不哥远远望见城头上那诡异的一幕,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悸与凝重。他看得分明,那并非任何已知的武功或道术,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对长生天力量的天然克制?
“鸣金,收兵。”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
身边的传令官愣了一下,确认命令后,才慌忙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正在激战的南宫恨和秃发乌孤听到号角,虽心有不甘,但军令如山,各自虚晃一招,逼退对手,抽身便退。北莽军如同退潮般,迅速而有序地撤离了城墙,留下了满地狼藉和尸山血海。
拒北关,守住了。但这胜利,代价太过惨重。城墙破损严重,守军伤亡过半,多位宗师带伤,更有张擎宇将军这样的宿将殉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悲怆。
...
接下来的日子,北莽大营一反常态,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阿里不哥整合内部力量的目的是部分达到,通过此战,他确立了自身权威,但也清醒地认识到,强行攻破有这种神秘力量守护、且守军抵抗意志如此坚决的拒北关,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预期。他不能再轻易消耗麾下宝贵的精锐部落战士了。
他下令,征调更多的奴隶和战俘,由萨满们日夜不停地施展巫术,加速“不死士兵”的制造。同时,他秘密派遣信使,前往北莽王庭深处,探问大祭司的情况。如今的情况,他需要大祭司恢复,需要借助长生天更强大的力量,来应对那隐约克制不死士兵的诡异力量。
于是,北莽的攻城模式改变了。不再有震天的号角和排山倒海的步兵冲锋,取而代之的,是每日固定时辰,以不死士兵为主力,辅以少量普通步兵的例行公事般的攻击。攻势缺乏锐气,一旦守军反击稍显激烈,北莽军便顺势后撤,不再纠缠。南宫恨、秃发乌孤等顶尖高手也不再轻易露面,整个北莽大营,给人一种“围而不攻,耗而不战”的强烈感觉。
与此同时,阿里不哥做出了一个重大的战略调整。他传令攻击其他几大边关的部落主力,只留下小股部队持续骚扰牵制,将大部分精锐力量撤回国内,一方面休整,更重要的则是投入生产,为这场注定持久的战争积累更多的粮草和物资。
秋意渐深,寒风乍起。拒北关内外,形成了新的对峙。关墙上,守军在抓紧时间修补工事,舔舐伤口,心中却笼罩着对北莽新战术和未来命运的重重疑虑。关外,北莽连营依旧望不到边,却安静得令人不安,仿佛一头正在打盹的凶兽,随时可能睁开猩红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