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风雪炼真意,红尘助破境(2/2)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小脸冻得通红如同苹果的青年,挣脱父亲的手,跑到林青阳面前,将紧紧攥在手里的半块明显被啃过、又小心收好的麦饼,高高举起,塞到林青阳手里,用稚嫩而颤抖的声音说道:“爹爹说,哥哥姐姐们在保护我们……饼给哥哥吃,打坏人有力气!”

林青阳下意识地接过那半块冰冷梆硬、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孩童体温的麦饼,感觉那饼重逾千钧,几乎拿捏不住。

…”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沈孤雁。她也正看着他,美眸中水光潋滟,显然也被眼前这无声却磅礴的一幕深深震撼,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指甲几乎掐入他的掌心,传递着她的感动与共情。

在这一刻,林青阳脑海中一片空白,三年边疆烽火给予他的紧迫、对境界的执着、对无法突破的焦躁,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守护的真谛,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猛烈地撞击着他的灵魂!

它并非虚无缥缈的武道极境,并非高高在上的家国大义空谈。它就是手中这半块带着孩童体温与信任的麦饼!是身旁爱人眼中感同身受的泪光与紧握的双手!是这千千万万平凡生灵,在绝境中对“家”最朴素、最坚韧的渴望与守护!

他的道,不在九霄云外,不在深山古洞,就在这红尘烟火之中,在这苍生悲欢之内!极致的柔情与磅礴的担当,如同阴阳鱼般在他心中完美交汇,水乳交融,再无分别。

“我明白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身旁的沈孤雁能听见。

也就在这心念通达、神意圆满的瞬间,他掌心中的那截桃花枝也微微颤动,似是与他此刻的心境互相感应。

林青阳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沈孤雁的手,向前迈出几步,就在这冰天雪地、众人环绕之中,缓缓闭上了双眼。

异象陡生。

以他为中心,一股温润、浩瀚却又无比内敛的生机之力,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开来。他脚下厚厚的、不知冻结了多深的积雪,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声消融,露出下方湿润的、带着泥土芬芳的黑褐色地面。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那片融雪而成的、方圆数尺的“净土”之上,几株鲜嫩翠绿的草芽,竟然违背了这严冬的法则,顽强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在他身边轻轻摇曳,焕发出勃勃生机!

空中,漫天飞舞的雪花,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内时,便不再冰冷,而是化作淅淅沥沥、带着暖意的春雨,轻柔地飘洒下来,滋润着这片微小却震撼人心的“春之领域”。而周边那些民夫也因为这一领域而感到了无限的温暖,不由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周身的气息,正在发生着本质的蜕变。以往宗师境的凌厉与锋芒尽数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融无暇、自成天地、仿佛与周遭风雪、与脚下大地、与这茫茫红尘融为一体的深沉气息。内力在经脉中奔流不息,性质变得更加精纯、磅礴,充满了无限生机与温暖。

沈孤雁屏住了呼吸,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惊喜、自豪,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青阳体内那层阻碍他许久的、看不见的壁垒,正在轰然破碎!他即将踏入凡间武道的巅峰,大宗师!

林青阳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不再有之前的焦虑与急切,变得如同深潭般幽静平和,仿佛能映照天地万物,洞悉世事沧桑。他周身那奇异的现象缓缓平息,融雪不再,草芽依旧翠绿,春雨停歇,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如同冬日里一轮温煦却不容忽视的骄阳,散发着令人心折的威严与安详。

他看向身旁泪光未干、却笑容绽放的沈孤雁,伸出手,再次紧紧握住她的柔荑,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力量:“孤雁,我明白了。”

沈孤雁用力回握,重重点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她知道,她的意中人,已然鱼跃龙门,踏过了那道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天堑,成就了武道大宗师之境!他的道,是守护之道,是扎根于这红尘万丈、守护万家灯火与心中至爱的“人间道”!

有了林青阳这位新晋大宗师的存在,归程变得异常顺利。他刻意散发出的温和气场,便能驱散大部分严寒,鼓舞士气,连拉车的驮马都似乎平添了几分气力。原本困顿不堪的辎重队,竟奇迹般地跟上了行军速度,一路平安返回了拒北关。

当满载粮草的队伍驶入关内,尤其是林青阳突破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开后,整个拒北关都沸腾了!压抑了许久的阴霾仿佛被一道温暖的阳光刺破,希望之火在每一位军民心中熊熊燃起。顾云帆、岳千擎等大宗师第一时间前来感应,确认无误后,皆是抚掌大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拒北关,终于拥有了新一位大宗师!这意味着在最高端的战力层面上,守军拥有了更强的底气与更多的战术选择。

然而,几乎就在林青阳突破,气机与天地交感,引得方圆百里生机暗蕴的同时。

遥远的北莽王庭深处,那座终年笼罩在幽暗与寒气中的圣山之巅,密室内,一个枯槁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紧闭三年之久的双眼。

正是北莽大祭司——兀突革。

他的眼眸中,不再有常人的眼白与瞳孔,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缓缓旋转的、深邃无比的幽绿漩涡,仿佛连接着某个冰冷死寂的异度空间。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晦涩而庞大,已然与长生天赋予的那诡异、死寂的力量彻底融合,稳固在了那传说中的 “半步天人” 之境!威压之盛,使得密室内墙壁上都凝结出了一层黑色的冰霜。

他甫一苏醒,便心有所感,枯瘦如同鹰爪的手指掐动了几下,浑浊的目光穿透密室厚重的石壁,遥遥望向拒北关的方向,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有趣…”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如此蓬勃的生机…竟隐隐引动了长生天之力的些微排斥与躁动…看来,阿里不哥那边,多了位不错的、碍眼的对手。”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适应着体内那磅礴而诡异的力量,随即轻轻敲了敲身旁的一个骨质铃铛。

无声的波动传出,片刻后,一名身着漆黑衣袍、气息阴冷的萨满躬身而入,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去,” 兀突革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冰雪刮过荒原,“告知大汗,吾已出关。待吾亲至边关之日,便是此城湮灭,长生天光辉笼罩南土之时。让他们…再多喘息几日吧。”

黑衣萨满身体一颤,以头触地,恭敬应道:“谨遵大祭司法旨!”

...

拒北关内,因为林青阳的突破而士气高昂;关外,北莽大汗阿里不哥在接到传讯后,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