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黑云压城(2/2)
紧接着,那架由十六头白色巨牛拉动的、装饰着无数骷髅与漆黑经幡的庞大祭坛行辇,在无数北莽士兵狂热的注视下,缓缓驶到了大军的最前方。行辇之上,帷幔低垂,看不清内部,但一股无形的、混合着死寂与威严的庞大威压,已如同实质的阴云,轰然降临,笼罩在整个拒北关上空。
关墙上的守军,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感到心头一沉,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那是超越了凡人理解的力量,是“半步天人”的威仪!
“擂鼓!迎敌!” 岳千擎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了守军的斗志。
战鼓声隆隆响起,如同拒北关不屈的心跳。
阿里不哥的王旗向前挥动。总攻,开始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首战即决战!北莽投入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首先涌来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潮水”。数以万计的不死士兵,眼眶中跳动着幽蓝色的灵魂之火,迈着僵硬而统一的步伐,沉默地向着关墙涌来。在他们的后方,数以百计的北莽萨满盘膝而坐,高举着骨杖,发出晦涩而持续的吟唱声。肉眼可见的、带着不祥气息的灰黑色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笼罩在不死士兵的身上。得到加持的不死士兵,骨骼似乎更加莹润坚固,行动也明显比以往迅捷了几分!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消耗,用无穷无尽的死亡,消耗守军的体力、箭矢、滚木礌石,以及……意志。
在这些不死士兵的浪潮中,夹杂着血狼部的精锐步兵,他们在族长“贪狼”赫连铁的指挥下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同附骨之疽,紧跟着不死的炮灰。
与此同时,“赤焰骑”如同一条火焰长龙,在秃发乌孤的咆哮声中,冲向一段看似防御稍弱的城墙;“血衣卫”则如同鬼魅,在南宫恨冷漠的目光注视下,借助投石机抛射的烟尘,悄然逼近。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一支千余人的 “天鹰金卫” 。他们并未第一时间投入战斗,而是如同磐石般拱卫在阿里不哥的王帐之前,冰冷的金属面罩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战场,仿佛在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
“放箭!”
“滚木礌石,砸!”
“琉璃火准备——放!”
岳千擎的命令一道道下达。守军依托三年来的所有准备,展开了顽强的抵抗。
箭矢如雨倾泻,但对不死士兵效果有限。“守城二十四剑”在此时发挥了作用,普通士兵们三人一组,背靠背,用简洁高效的剑招格挡、劈砍,往往能在混乱中保住性命,甚至合力拆掉一具具不死士兵。
“军武合击术”更是大放异彩。在岳擎天防守的东段,数十名军中好手与武林人士组成的小型锋矢阵,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油脂,在不死士兵的浪潮中反复冲杀,专门斩杀阵型节点处的强化不死士兵,有效阻滞了敌军的推进。
云飞扬站在高处,手中金刚弩连续嗡鸣,特制的破甲箭矢化作夺命流光,精准地穿过人群缝隙,将后方正在吟唱的萨满一个个点名射杀,引得北莽阵中一阵骚动。
宗师级以上的战场同样激烈。顾云帆的青衫身影出现在南宫恨的血色剑光之前,浩然正气与血海煞气激烈碰撞,剑气纵横,无人敢近。岳千擎则再次对上了老对手秃发乌孤,铁掌与焚生刀硬撼,气劲爆裂,城砖为之粉碎。
然而,北莽的攻势实在太猛。不死士兵仿佛无穷无尽,即便被“琉璃火”烧成灰烬,被滚石砸碎,后续的依旧源源不断。守军的伤亡开始急剧增加,鲜血染红了斑驳的城墙。
就在战况陷入胶着,守军疲态渐显之时,那支一直按兵不动的 “天鹰金卫” 动了!
约三百骑,如同一支金色的利箭,骤然脱离本阵,并非冲向主战场,而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绕向一段因为连日激战而显得格外残破、防守力量相对薄弱的城墙缺口!他们的冲锋迅捷而无声,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不好!拦住他们!” 负责那段防线的将领嘶声大喊。
但普通守军哪里是这些北莽最顶尖武士的对手?天鹰金卫凭借手中的长矛、弯刀如同死神的镰刀,轻易撕开了仓促组织起来的防线,眼看就要拿下这段城墙!
“锐士营,随我来!”
关键时刻,林青阳与沈孤雁的身影如约而至。林青阳配剑出鞘,剑光如长河倒卷,瞬间将冲在最前的几名金卫连人带甲斩翻!沈孤雁的长剑则化作点点寒星,专攻马腿与人甲缝隙,灵动而致命。
锐士营的将士紧随其后,与天鹰金卫绞杀在一起。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天鹰金卫个体战力极强,配合默契,给锐士营造成了巨大伤亡。林青阳与沈孤雁虽勇,但也被数名身手不弱于宗师初期的金卫百夫长缠住,一时难以尽数歼灭。
这一场局部战斗,惨烈异常。最终,凭借林青阳和沈孤雁的绝对武力以及锐士营的拼死血战,总算将这三百天鹰金卫尽数歼灭在缺口处,但锐士营也伤亡过半,林青阳和沈孤雁也耗费了不少气力。
夕阳西下,持续了一整日的疯狂进攻终于渐渐停歇。北莽军如同退潮般撤回,留下了关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其中大部分是不死士兵的残骸。
拒北关,守住了第一天。但关墙上,随处可见倚着墙垛喘息、包扎伤口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城墙破损处更多,守军兵力更加捉襟见肘。
所有人都望着关外那依旧望不到边的北莽连营,望着那架在暮色中如同魔神宫殿般的祭坛行辇。大祭司兀突革,至今还未真正出手。
最黑暗、最残酷的时刻,显然还未到来。这喘息的时间,不过是暴风雨眼中,那短暂而压抑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