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边关庆功宴,京师起微澜(2/2)

顾云帆与岳千擎等大宗师、将领坐在主位,推杯换盏间,谈论的却不尽是风月。

“万知楼评语中肯。”顾云帆轻抚酒杯,目光清明,“察提·帖木儿与孛儿只斤·乌维并立,看似稳固,实则隐患已生。草原权力,从无二主共享长久之理。”

岳千擎哈哈一笑,声若洪钟:“管他谁当大汗,只要他们怕了咱这拒北关的刀剑,便不敢轻易南顾!万知楼说俺老岳是‘边军脊梁’,这话俺爱听!来,顾先生,喝酒!敬我边关铁壁!”话虽如此,他眼神深处,也藏着一份对未来的审慎。

角落里,杜康年坐在特制的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他苍老了许多,气息微弱,但眼神不再浑浊,反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一名丐帮弟子小心翼翼地为他端来一碗温好的药酒。杜康年没有喝,只是颤巍巍地端起,对着北方,缓缓倾洒在地上。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滑落,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石小子……万知楼也记得你呢……阿里不哥……下去了。师叔没用,没能亲手宰了那装神弄鬼的兀突革,但……咱们赢了,关,守住了……”他闭上眼,任由泪水流淌,仿佛在与那远在天国的师侄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万知楼那句“义胆照乾坤”,他当得起。

岳天和云飞扬早已和锐士营的弟兄们打成一片。酒碗碰撞声、粗豪的笑骂声、吹嘘各自战绩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云!听见没!万知楼说你是‘穿云箭惊神’!哈哈,以后你得请客!”岳天搂着云飞扬的脖子,喷着酒气道,他自己那“破军刀锋锐”的评语也让他与有荣焉。

云飞扬脸上也带着难得的放松笑容,反击道:“你那‘军武开新篇’也不赖!以后这练兵之法,可得靠你岳将军了!” 万知楼的认可,无疑是对他们这三年浴血创新最大的肯定。

玄同道长与唐影坐在稍远些的地方,安静地小酌。玄同看着眼前喧闹的景象,捋着长须,眼中流露出欣慰与感慨。万知楼“道剑守孤城,简化护苍生”的评语,让他深感慰藉。唐影则依旧沉默,只是偶尔与玄同碰一下杯,“暗影索敌命”的评价,于他而言,已是足够。

苏云袖穿梭于各席之间,巧笑嫣然,与各路豪杰应酬自如。万知楼“商行万里路,物资援北疆”的评语,让她这些年的奔波与风险都有了意义。她甚至在宴席间,已经开始与几位将领低声商议起关隘重建的具体物资清单了。

就在宴会气氛最热烈之时,关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守军盘问的呼喝。不一会儿,一个风尘仆仆、却难掩激动的声音高声叫道:“林兄弟!沈姑娘!顾先生!岳兄!我朱不辞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朱不辞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这三年的军旅生活,将他身上那股世子的贵气洗去不少,同时又为他增添了一股军人的肃杀和江湖客的豪气。此时他一身尘土,眼圈发黑,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朱兄!”林青阳和沈孤雁惊喜地站起身。

“好你个朱不辞!御蛮关的庆功酒不够你喝,跑我们这儿打秋风来了?万知楼可是点名夸了你‘后勤定军心’呢!”岳千擎大笑着招呼。

朱不辞先是对着主位的诸位前辈和将军躬身行礼,随即冲到林青阳这一桌,抓起一坛未开封的酒,拍开泥封,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哈着酒气道:“痛快!他娘的,在御蛮关天天算粮草、核军械,耳朵里听的尽是算盘珠子响,憋死老子了!听说北蛮子服软了,万知楼还把本世子也写进去了,我把手头事情一交代,骑上马就跑来了!这顿酒,说什么也得跟你们一起喝!”

他用力拍了拍林青阳的肩膀,又对沈孤雁抱拳示意,眼中满是真挚的激动:“林兄弟,沈姑娘,万知楼的评语我都看到了!‘青阳耀北原,一剑破长生’,‘秋水映孤雁,双剑守危城’!写得好!当得起!我在后面,听着前方的战报,又是担心,又是提气!这杯酒,我敬你们,敬所有死守边关的英雄!”

朱不辞的到来,更添了几分热闹。他与林青阳、岳天、云飞扬等人开怀畅饮,讲述着后方支援的种种不易,物资调配的焦头烂额,以及对前线战事的日夜悬心。酒酣耳热之际,这群共同经历了生死考验、又同获万知楼认可的年轻人,感情愈发深厚,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喝不完的酒。

校场上,歌声、笑声、划拳声、篝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边关特有的、悲喜交织的胜利之夜图景。喜悦是真实的,释放是痛快的,万知楼的传颂更添荣光,但对逝者的缅怀,对未来的不确定,也如同底色,深深浸染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

就在拒北关沉浸于胜利的狂欢、万知楼的颂扬传遍天下之际,遥远的大晋京师,皇城深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熏香袅袅。大晋皇帝斜倚在软榻上,半闭着眼,听着悬镜司之主魏无涯 的禀报。旁边,有宫女轻轻打着扇,气氛静谧而安逸。

魏无涯身着紫色宦官常服,身姿挺拔,语气平缓而清晰地陈述着北疆传来的捷报,以及万知楼发布的《北疆英雄录》的主要内容。他提到了林青阳的临阵突破与神异之力,提到了众宗师的奋力搏杀,提到了北莽的内乱与求和。

当听到“长生天秘法被破”、“大祭司兀突革化作飞灰”时,皇帝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与忌惮在他眼底一闪而逝。他追求长生的执念朝野皆知,那诡异的长生天之力曾是他觊觎的目标之一,如今听闻其被一种更神秘、似乎充满生机的力量克制并摧毁,心中难免复杂。至于万知楼对那些“英雄”的评述,他脸上并无多少波动,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只是看到那身上疑似怀有当年桃花坞密宝的林家后人,而今的天人传人,最年轻的大宗师林青阳的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和不易察觉的精光。

魏无涯禀报完毕,恭敬地呈上北莽使臣带来的国书,并特意补充道:“陛下,此战,北疆将士浴血三载,伤亡极其惨重,拒北关军民可谓十室九空,忠勇可嘉,是否……”

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随手翻看了一下北莽的国书,淡淡道:“既然北莽已知罪求和,朕亦非好战之君。准其所请。着礼部与兵部拟定条款,北莽需割让阴山以南草场,奉上黄金百万两,战马十万匹,牛羊百万头,工匠、奴隶各五万,以赎其罪。”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处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于魏无涯刻意强调的边关将士的牺牲与功绩,对于万知楼传颂的英雄之名,他没有任何额外的表示,没有提及封赏,没有提及抚恤,似乎那场惨烈的胜利和巨大的牺牲,只是帝国边疆一次理所当然的防卫成功,甚至比不上他手中那杯温茶的滋味重要。

魏无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之色,但依旧躬身道:“臣,遵旨。”

皇帝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国书,看向魏无涯,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北莽之事,暂且如此。魏卿,国师那边……新的丹药,进展如何了?”

魏无涯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垂首道:“回陛下,国师……已初步研得丹方。据国师所言,此丹效验,远超之前的‘九九延寿丹’,或可……真正触及长生之门径。”

“哦?”皇帝坐直了身体,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果真?炼制此丹所需何物?无论天上地下,朕必为国师取来!”

魏无涯脸上露出了极其为难的神色,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难以启齿。在皇帝催促的目光下,他终于从袖中取出一个密封的锦囊,双手呈上,低声道:“此乃……国师亲手所书丹方……陛下……一看便知。”

皇帝迫不及待地接过,拆开锦囊,取出里面一张质地特殊的绢帛。他带着期待与兴奋看去,然而,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骤然收缩,拿着绢帛的手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皇帝的脸色变幻不定,惊惧、挣扎、贪婪、狠厉……种种情绪在他眼中飞速交替。最终,对长生不老的极致渴望,如同最炽热的毒火,吞噬了所有的犹豫与良知。他猛地将绢帛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和决绝,一字一句地道:

“准!命国师……依方炼丹!所需一切……由悬镜司暗中全力配合,不得有误!无论……需要什么!”

魏无涯深深低下头,掩去眸中那复杂的情绪——有一丝无奈,一丝悲悯,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己即将执行命令的厌恶。他沉声应道,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

“臣……遵旨。”

...

而在边关喧闹的庆功宴。

酒至半酣,气氛正浓。林青阳与朱不辞、岳天、云飞扬等人围坐一圈,豪饮畅谈,从战场轶事说到江湖趣闻,又从万知楼的评语说到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朱不辞更是红光满面,对岳,云讲起林青阳曾经一剑枭首大宗师,并为爱人奔走百里的故事。这让岳天和云飞扬大为吃惊,并连连称赞林青阳二人的情谊,这让沈孤雁即便没喝多少酒也是闹了个脸上飞霞。

然而,就在这喧闹与放松达到的时刻,林青阳体内那源自师尊的玄冥真气,竟毫无征兆地自行缓缓运转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放下酒碗,眉头微蹙。

“林兄弟,怎么了?” 坐在他旁边的朱不辞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

林青阳没有立刻回答,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绕过喧闹的人群,走到校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阴影里。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暗交替,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穿透了漆黑的夜空,遥遥望向东南方向——那是东海的方位。

“哎...”

他似是听到了一声叹息,又感受到了一种源自功法本源的奇异感应,如同遥远的呼唤,清晰地、持续地浮现在他心间。那感觉陌生又熟悉,带着一种悲伤、遗憾、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他下意识地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浓浓的疑惑、一丝源自灵魂的悸动,以及某种宿命般的预感: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