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京华游踪暗流涌,群英再聚待佳期(2/2)
“说起来,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如今可是真正意义上的‘监国’了。”朱不辞夹了一箸水晶脍,随口起了个头。
林青阳与沈孤雁对太子朱靖宇的了解,大多来源于万知楼的评述和市井传闻,知其能力卓着,监国多年,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皇帝沉迷长生不同政事期间,国家机器基本依靠太子与内阁几位阁老维持运转,唯有像北莽南侵此等动摇国本的军国大事,皇帝才会象征性地出面过问,但具体决策和执行,仍是太子与阁臣们负责。
朱不辞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道:“我听京里一些老家伙私下议论,都说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已有明君之相,勤政爱民,处事公允。甚至…” 他话说一半,但众人隐约也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朱靖淳闻言,脸上并无愠色,反而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接口道:“皇兄他……确实勤勉,夙兴夜寐,我远不能及。朝臣们对他的推崇,并非虚言。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忧虑,“皇兄对父皇痴迷炼丹长生之事,内心是极不赞成的,尤其是近年来,为了供给国师炼丹,内帑、国库耗费巨大,皇兄每每提及,眉宇间总有忧色。他曾数次委婉劝谏,但父皇……唉,只是不听。皇兄恪守孝道,不愿违逆父皇,只能尽力维持朝政,弥补亏空。我看着他每每独自操劳至深夜,心中实在……实在有些难受与不解。” 他话语中充满了对兄长能力的敬佩与处境的同情,显示出兄弟感情颇深。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那位让皇帝如此痴迷的国师身上。
朱靖淳放下筷子,回忆道:“说起国师……我曾在一场小型家宴上见过他一次。那日本是皇室内部聚会,不料国师竟被父皇宣召入宫献丹。献丹之后,父皇龙颜大悦,竟破例留他一同用膳!”
此言一出,连朱不辞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天子家宴,何等私密?能让一个外臣,尤其是一个方外之人参与,已是殊荣中的殊荣,更何况是献丹后被留下共同用膳!这已超出了寻常的君臣范畴,显示出皇帝对国师的信任与亲近,达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位国师……是何模样?”林青阳心中微动,出声询问。
朱靖淳仔细回想了一下,描述道:“看上去约莫四十岁上下年纪,面容……极其普通,毫无特点,是那种见过几次都可能记不住的长相。只是面色略显苍白,似乎不常在外走动。他身上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似檀非檀、似药非药的香气,应该就是丹香了。
“最特别的是,”朱靖淳补充道,眼中也闪过一丝好奇,“他身边总带着一本皮质封面的小册子,寸步不离身,仿佛是什么绝世珍宝一般。连皇兄……太子殿下后来私下里出于好奇,曾想借来看看,都被他温和而坚定地婉拒了,只说那是师门秘传的炼丹心得,不便示于外人。” 连太子想看都被拒绝,这更让那本小册子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也让在座几人心中对这位国师的警惕又加深了一层。
这顿晚饭吃了近一个时辰,四人相谈甚欢,直至日头落下,方才尽兴而归。朱不辞与朱靖淳各自返回府邸,林青阳与沈孤雁也回到了略显冷清的驿馆。
接下来的七日,京师表面上一片风平浪静。林青阳与沈孤雁除了偶尔在驿馆附近的街区散步,感受帝都的市井生活外,大部分时间都在静修。林青阳进一步熟悉见心神剑,同时默默运转玄冥真气,试图捕捉那来自东海方向的、时断时续的模糊感应;沈孤雁则精炼剑意,稳固修为。他们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七日时间,弹指而过。
这一日,驿馆外忽然传来一阵豪迈、中气十足的笑声,伴随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哈哈哈!顾先生,林小友,沈姑娘!我没来晚吧!”
只见一位身材魁梧、满面红光、身着团花锦袍、顾盼间自带一股江湖豪雄气概的壮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正是跃鲸帮帮主岳千擎!他虽在北疆助战,但更多是率领帮众及协调江南武林力量,身份更偏向于掌控江南船运、与江南商会合作密切的江湖大豪。他的到来,仿佛给这驿馆注入了一股澎湃的活力。
几乎紧随其后,一辆装饰雅致而不失华贵的马车也停在了驿馆门前。车帘掀开,一位身着淡雅襦裙、面带轻纱,气质干练从容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正是 江南商会高层苏云袖。她与岳千擎显然是一道前来,显示出江南商会与跃鲸帮之间紧密的合作关系。|
“岳叔叔。”苏云袖对着岳千擎微微一礼,态度亲近而不失尊重。岳千擎可谓是看着苏云袖长大的长辈,与江南苏家关系匪浅。他捋须笑道:“云袖丫头,一路上辛苦了。这京师,咱们可是有些年头没一起来过了。”
苏云袖的目光随即与迎出来的林青阳相遇,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而迅速的眼神,其中包含了问候,更包含了关于桃花坞旧案与共同目标的默契。
岳千擎与苏云袖的到来,让驿馆热闹了不少。众人聚在一起,又是一番热烈的寒暄与叙旧。岳千擎嗓门洪亮,说着沿途见闻,询问着其他朋友的近况。
而就在岳千擎与苏云袖安顿下来不久,驿馆外再次迎来了客人。这次是联袂而至的玄同道长与千晓先生。
玄同依旧是一身洁净道袍,仙风道骨,手持拂尘,面带微笑。千晓先生则还是那副仿佛洞悉世事、带着几分玩味笑容的模样,摇着一把羽毛扇,与这秋日气氛颇有些格格不入。
“无量天尊,诸位道友,别来无恙。”玄同打了个稽首。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人都差不多齐了嘛。”千晓先生目光扫过院内众人,笑呵呵地说道。
至此,除了明确表示不屑于此等场合、留在北地逍遥的杜康年之外,所有在万知楼《北疆英雄录》上留有赫赫威名的、受邀的拒北关英雄们,包括 顾云帆、岳千擎、林青阳、沈孤雁、玄同、千晓先生、唐影、苏云袖,以及虽不住在驿馆但被视为核心一员的朱不辞,乃至云飞扬、岳天 等同样功勋卓着的边军年轻将领,已全部汇聚于这大晋京师的核心区域——鸿胪寺驿馆之内。
小小的驿馆院落,此刻可谓群英荟萃,星光熠熠。三年浴血,生死与共的情谊,在此刻重逢的欢声笑语中得到了充分的释放。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热烈的团聚场面之下,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齐聚于此,并非仅仅为了叙旧。数日之后,那场皇城深处的“定北宴”,才是真正的舞台。荣宠、交锋、试探、旧怨、新仇……所有的一切,都将在那时被摆上台面。京师的秋意似乎更浓了,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带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令人心悸的平静。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已投向了那座不远处的、巍峨而神秘的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