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府骤变(1/2)

林青阳的生活,如同青桑城外那条沧水,表面平静,内里却已暗流涌动。那日清茗居外仙缘使的叹息,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虽已平复,但石子却沉在了水底。他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抚着再无痕迹的掌心,对着窗外明月出神,那截融入体内的桃花枝,以及那声“仙凡路隔”的叹息,总让他心中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迷雾。

这丝迷雾尚未散去,新的波澜已悄然拍打着林家看似稳固的堤岸。

在他十六岁生辰后的这一日,春色渐深,林家府邸庭院内的海棠开得正艳。林青阳正在书房临帖,笔走龙蛇,字里行间已隐隐有了自己的风骨,灵动而不失沉稳。管家林福却面带难色地走了进来,躬身道:“少爷,门外……来了一位姑娘,指名要见老爷,说是……说是老爷的故人之后。”

“故人之后?”林青阳搁下笔,有些诧异。父亲向来为人谨慎,早年发迹之后更是如此,近年已少与人有什么重大的往来。

他随林福来到前厅,只见一位女子背身立于堂中。她身量高挑,穿着一袭略沾有些尘土的玄色劲装,腰束革带配一把长剑,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身姿挺拔如松,带着一股与青桑城这江南水乡格格不入的飒爽。

听到脚步声,那女子转过身来。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眼清丽,却并非温婉之美,而是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一股逼人的锐气。皮肤略有些黝黑,眼神清澈而坚定,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与风霜。她的目光落在林青阳身上,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出来的是一位如此俊逸温文的少年,随即抱拳一礼,声音清越,不带丝毫忸怩:

“可是林家公子?在下沈孤雁,特奉家父遗命,前来拜会林伯父。”她说着,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那玉佩质地普通,雕着简单的云纹,断口陈旧,显然已有些年头。

林青阳还了一礼,心中疑窦更深。“沈姑娘稍待,家父即刻便来。”他一面吩咐侍女上茶,一面暗自打量这女子。她气息沉稳,步履轻盈,显然身负不俗的武功,想来已是入流的好手,绝非寻常江湖卖艺之流。

片刻,林父林文渊从内堂走出。他年近四旬,面容儒雅,此刻却带着几分凝重。当他目光触及沈孤雁手中的半块玉佩时,身形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复杂无比,有震惊,有追忆,更有一种深沉的痛楚。

“你……你是沈兄的女儿?”林文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孤雁再次行礼,将玉佩呈上:“晚辈沈孤雁,家父沈啸天,临终前命我持此信物,来青桑城寻林伯父。”她顿了顿,抬眼直视林文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家父言道,二十年前,‘金蟾’之事,他从未后悔,只盼伯父安好,并……护我周全。”

“金蟾”二字一出,林文渊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怕的魔咒。他踉跄一步,被眼疾手快的林青阳扶住。

“爹!”林青阳

心中骇然,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

林文渊稳住心神,挥退了左右仆从,前厅只剩下他、林青阳与沈孤雁三人。他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沉默了许久,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地揭开了一段尘封二十年的血色往事。

“青阳,雁……雁侄女,”他看向沈孤雁的眼神充满了愧疚与怜惜,“此事关乎身家性命,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二人之耳,绝不可为第四人知。”

他深吸一口气,道:“二十年前,我与雁侄女的父亲沈啸天,并非寻常商贾,而是直属当今圣上、由九千岁魏无涯亲自执掌的‘悬镜司’密探!”

林青阳心头剧震,他只知道父亲是经营绸缎生意起家,发迹之后来这青桑城做了一地士绅,却从未想过竟有如此惊人的过往。沈孤雁虽然面色不变,但紧抿的嘴唇显示她内心同样不平静。

“那时,陛下虽不过双十之年,但因早年的一些皇家秘事……痴迷长生仙道已久。”林文渊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无形的耳朵听了去,“皇城司得到密报,言及江南‘三十六里桃花坞’苏家,世代守护着一件可能与上古木道长生之秘相关的宝物,据传形似一截‘桃枝’。”

“桃枝”二字,如同惊雷在林青阳脑海中炸响!他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掌心,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林文渊并未察觉儿子的异样,继续沉痛地说道:“昔年,我与沈兄具是悬镜司新锐,某天司主魏无涯亲自寻来告知我等桃花坞苏家有一异宝可改天换地,而苏家并以此为由勾结南璃国意图谋反,因此命我二人设法取得宝物并灭其满门。我们潜入桃花坞调查后,却发现苏家并非反贼,那宝物之说更是子虚乌有,……若寻常悬镜司之人便是寻不到那枝桃花也得灭了苏家交差。可我等虽为朝廷效力,却也有良知底线。行动前夕,我二人心生犹豫,想要放弃。”

“然而,悬镜司规矩森严,任务既下,不容退缩。我二人决定远走高飞那夜,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或是司内另有高手监视,苏家竟识破了我等的伪装,爆发激战。混战中,啸天兄为救我……替我挡下了致命一击……”林文渊的声音哽咽起来,老泪纵横,“他因此落下病根,一身好武艺也失了大半。我等深知若一同逃命必是十死无生,因此决定分头逃跑,半年后约定某地相会。临行前,沈兄将家传玉佩一剑分为二,将这半块玉佩塞给我,让我快走。若半年后寻他不到,那便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回去……”

“我侥幸逃脱,半年后却寻到沈兄踪迹后他却说我俩已沦为众矢之的,悬镜司至少有大半的密探在寻找我们的踪迹,而且江湖传言说桃花苏家已被神秘势力灭了满门!悬镜司更立金蟾级别的重案调查桃花坞被灭门一案。后面我与沈兄只得分道扬镳,降低他们搜索到我们的概率。临别前,沈兄与我立下誓言,若有机会,一定照拂对方的后人。却没想到,一晃近二十载过去了,今日竟能遇到沈兄后人。”言至此,林文渊抬头看了看沈孤雁一眼。

“后来,我便带着这玉佩辗转来到这青桑城,娶妻生子,经营起这份家业。我本以为此事已过去二十年,早已被遗忘……没想到,他们终究还是找来了,还是连累了啸天兄的后人……”他看向沈孤雁,眼中满是愧疚,“雁儿,你父亲,你父亲他是……他是将你托付给我,他知道,悬镜司绝不会放过任何有关替陛下寻找长生之物的知情人,包括他们的后人!”

厅内一片死寂。林青阳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父亲的神秘过往、已被悬镜司灭门的桃花坞苏家、与自己体内可能就是皇帝要寻的“桃枝”宝物、以及幕后那尊庞然大物——追求长生、掌控着可怕力量的当朝皇帝和九千岁!

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与呵斥之声!

“什么人?”

“站住!啊——”

几声短促的惨叫过后,林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轰然破碎!木屑纷飞中,林青阳抬眼望去,只见门口小厮已倒在血泊之中,而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林府前院,人人一身黑衣,手持淬炼的钢刀,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浓烈的煞气,直扑前厅而来!

为首一人,身着御赐翔麟服,头戴飞鱼帽。目光如鹰隼,瞬间锁定了厅内的林文渊和沈孤雁,带有一丝玩味地低喝道:“可算是顺藤摸瓜找到当时失踪的百户了。悬镜司办事,统统跪下!”

杀身之祸,竟如此猝不及防地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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