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武威城下释兵戈,丹鼎炉中魔影现(2/2)

侍立在他身侧的,是一位面白无须,身着绛紫色蟒袍,气质阴柔中透着深不可测的悬镜司之主,被朝野私下称为“九千岁”的魏无涯。

魏无涯低眉顺目,姿态恭敬无比,时不时为皇帝递上朱笔,或者轻声提醒下一份奏折的内容。任谁看来,他都是皇帝身边最忠诚、最得力的老奴。

然而,无人能察觉,在他那低垂的眼帘之下,隐藏着何等锐利如鹰隼的光芒。

一个月前,供奉殿方向传来的那几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却又凌厉无匹的真气波动与血腥气,没能瞒过他这位巅峰大宗师的灵觉。他几乎可以肯定,供奉殿内发生了一场极其惨烈隐秘的内斗。

而更让他心寒的是,自那之后,皇帝身上的气息就变得极其古怪。那并非生病或衰老,而像是一种……神魂被无形锁链束缚、蒙蔽的感觉。皇帝还是那个皇帝,但内里的“神”,似乎已经不同了。

魏无涯侍奉朱常澈数十年,从潜邸到登基,感情复杂,但“忠于陛下”是他作为太监首领立身的根本。他忠于的是朱常澈这个人,而非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被操控的傀儡!

他不能轻举妄动。皇宫内外,国师如今已有耳目遍布,他必须隐忍,必须伪装。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殿外某个特定的方向——那是二皇子朱靖淳寝宫的位置。一场无声的合谋,早已在两人之间达成。通过绝对可靠的心腹,他们传递着信息,积蓄着力量,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等待着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来自外界的,足够强大的信号。

...

镇南王开关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开。

义师主力在顾云帆等人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开入武威城,继而涌入已然失控的江南道。正如林青阳所预料,失去了漕运和经济命脉,又面临天下汹汹舆论,江南道的朝廷势力土崩瓦解。各州县官员或望风归附,或挂印而去,地方豪强则纷纷拥兵自保,甚至主动为义师提供粮草。

义师几乎兵不血刃,在短短半个月内,便全面接收了江南道,并顺利进驻漕运枢纽临清府,与早已在此等待的岳千擎部胜利会师。至此,义师拥有了稳固的后方和充沛的补给,兵锋直指最后的障碍——京师。

而与此同时,另一支更为精锐,也承载着最终使命的小队,则悄然踏上了征程。

由林青阳、镇南王率领的“斩首”小队,在义师主力接收江南道时,便已利用这宝贵的一个月时间,凭借二皇子朱靖淳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精确情报,化整为零,以各种身份伪装,绕过朝廷势力尚存的重点区域,悄无声息地向京师渗透。

这份情报详尽得令人震惊,不仅标注了安全的行进路线、接应点,更指明了京师外围悬镜司的哨卡分布、巡逻规律,甚至……还包括了一条早已废弃多年,连皇室档案中都罕有记载的皇家密道入口所在!

更重要的是,情报中明确指出了皇宫内最大的变数——七名叛变的皇室大宗师供奉的存在,并附上了他们大致的活动范围和特点。

这一个月,是潜伏与准备的一个月。斩首小队的每一位成员,都是当今武林顶尖的存在,他们压抑着内心的怒火与杀意,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一点点地靠近猎物。

在此期间,他们甚至冒险抵近侦查,在京师西郊一处被悬镜司列为绝对禁地的山谷中,发现了那处处理“药渣”的万人坑。纵然早已从血书中得知,但亲眼目睹那堆积如山的幼小骸骨,感受着那冲天怨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所有人的心灵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枯智神僧闭目长诵往生咒语,长冲道长须发皆张,岳千擎虎目含泪,北莽左右大汗发出压抑如野兽般的低吼……就连见惯生死的镇南王,也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此等罪恶,百死莫赎!”顾云帆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林青阳站在坑边,任由那冰冷的怨风吹动他的白衣。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地狱般的景象,死死刻印在脑海深处。他怀中那枚师尊给予的令牌,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滔天的怨气,微微发出温热的波动。

复仇的意志,在此刻淬炼得无比纯粹和坚定。

十天后,京师。

这座帝国的心脏,表面依旧维持着最后的繁华与秩序,但暗地里,已是人心惶惶,各种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蔓延。城门守卫增加了数倍,悬镜司的缇骑四处巡弋,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在距离皇城仅数里之遥,一间看似普通的货栈地下密室中,油灯如豆,映照着十数张凝重而决绝的面孔。

斩首小队,全员到齐。

林青阳、顾云帆、少林枯智神僧、太华长冲道长、镇南王朱常烨、达摩院首座玄苦、长冲师弟玄同、北莽左右大汗、跃鲸帮主岳千擎、雪隐老人、楼兰守护者、菩提院首座,以及……坚持跟随而来的沈孤雁。

除了沈孤雁是半步大宗师,其余众人,皆是屹立于武林之巅的大宗师!这是一股足以颠覆任何一个王朝的恐怖力量。

林青阳站在一张简陋却标注详细的皇宫布防图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战友。他们的眼神中,有愤怒,有悲悯,有决绝,但无一例外,都闪烁着必胜的光芒。

“诸位前辈,同道,”林青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密室的寂静,“根据二皇子殿下的最新情报,以及我们这一个月来的探查,皇宫内的局势已然明朗。”

他的手指点向地图核心的丹室位置。

“国师,就在此处。其修为深不可测,身旁更有那件散发天人气息的诡异王冠。我们的最终目标,唯一目标,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在此地将其格杀,摧毁丹炉!”

“而最大的阻碍,便是这七人。”他的手指移向供奉殿方向,那里标注着七个猩红的标记,“七名叛变的皇室供奉,已被国师以‘延寿丹’蛊惑。他们,将由牵制组负责。”

林青阳开始进行最终的,也是最为残酷的部署:

“主攻组,随我直扑丹室,强杀国师!”他点了五个人,“我,顾云帆山长,枯智方丈,长冲道长,镇南王。”

同时,他因为传自青冥子的不败剑法已修道后面,渐渐感悟了那无剑之境,同时为了增加胜率,就将那虞朝太祖所铸的见心神剑暂时借给剑修镇南王使用。

这五人,是如今小队中公认战力最强的五人。林青阳身负天人一击的底牌,更是核心中的核心。

“牵制组,”他的目光看向另外七人,“玄苦大师,玄同道长,左大汗,右大汗,岳帮主,雪隐前辈,楼兰前辈。你们的任务,是分别拦截那七名叛变供奉!不求击杀,只求死死拖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回援丹室,干扰主攻组行动!”

七对七!这是最为凶险的任务,每一场都将是当世武道巅峰之间的生死搏杀,胜负难料,生死一线。

“策应组,”林青阳最后看向沈孤雁等人,“孤雁,我知你你身法超绝,负责潜入宫内,与魏公公、二皇子取得联系,传递我们行动的准确时间,并引导他们在宫内制造混乱,尽可能吸引普通禁军的注意力。

“玄悟大师,烦请您带领其余几位,在外围策应,随时准备支援各方,尤其是牵制组,若有哪位前辈情况危急,请立刻施以援手!”

部署完毕,密室中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清楚自己任务的危险,这或许是此生最后一战。

林青阳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弟子令牌,紧紧握在手心,仿佛能从中汲取到师尊的力量与信念。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地层,看到了那片巍峨、黑暗、魔气氤氲的宫城。那里,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正在缓缓成型,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即将苏醒。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前行一步,或许是修罗地狱。”

“但后退一步,则苍生永堕黑暗。”

“此战,不为功名,不为私仇——”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终,化为一声石破天惊的低喝:

“只为——斩邪!”

“斩邪!”众人低声应和,声音虽轻,却凝聚着撼天动地的意志。

话音落下,油灯倏然熄灭。

黑暗中,十数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离开密室,融入了京师深沉如墨的夜色之中,向着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最终魔窟,义无反顾地潜行而去。

而在皇宫最深处的丹室之内,巨大的丹鼎之下地火熊熊,鼎中那枚以鲛人尸骸与万千生灵炼就的蓝金色丹药,正发出如同活物心脏般、规律而强劲的搏动光芒,血光与幽蓝交织,不祥到了极点。

国师似乎心有所感,缓缓抬起头,望向虚空,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狂热、残忍与无尽期待的诡异笑容。

“来了……终于来了……最后的‘药引’,终于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