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巨变(一)(1/2)

托里斯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

紫黑色的血从他胸口那个匕首造成的伤口汩汩涌出,渗进焦黑色的土地,像一朵正在缓缓绽开的死亡之花。

周围十丈内,没有人敢靠近。

无论是残存的魔族士兵,还是北晋的将士,都远远站着,望着那片突然安静下来的区域。

炎思衡蹲在托里斯身边,已经蹲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托里斯尚有余温的脸颊,然后缓缓向下,轻轻合上了那双到死都没有完全闭上的眼睛。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大人。”高孝伏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尸体怎么处理?”

炎思衡站起身,望向圣泉寺方向。

山门处,卡琳娜已经被强行拖了回去,但刚才那凄厉的嘶吼声,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收敛。”炎思衡缓缓开口,“用最好的棺木,清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裳。”

高孝伏一愣:“大人,这可是……”

“我知道他是谁。”炎思衡打断他,目光落回托里斯的尸体上,“他是奥古斯都,是神族的皇帝,是这次战争的罪魁祸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虽然我们是敌人,但他已经死了。对死者的遗体做出侮辱这种事,我炎思衡做不出来。”

高孝伏沉默了。

他想起在铁木拉罕,炎思衡下令保护平民;想起在枫丹叶林,炎思衡不让烧毁圣树;想起这些天,炎思衡给卡琳娜公主的优待……

这位统帅,似乎总是在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传令下去。”炎思衡转身,走向圣泉寺,“等我们拿下玛尔多斯后,以皇帝的礼仪厚葬托里斯。葬礼要隆重,要体面,要符合他奥古斯都的身份。”

“是。”高孝伏重重点头。

炎思衡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补充道:

“另外,今天战场上战死的魔族士兵,也一并收敛。找个地方,统一掩埋。他们都是战士,死得英勇,该有战士的尊严。”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圣泉寺。

靴子踩在焦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身后,高孝伏看着炎思衡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托里斯的尸体,最终叹了口气,开始指挥士兵收殓遗体。

……

圣泉寺,东北角小院。

已经过去两天了。

卡琳娜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她身上还穿着那天,亲眼看着托里斯死去时候的那件紫色战袍。

头发散乱,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

但她现在没有哭。

从被强行拖回这个小院开始,她就没再流一滴眼泪。

只是坐着,望着窗外,望着远处那片刚刚结束厮杀的荒原,望着那片她父皇倒下的地方。

眼睛很红,但眼神很冷。

院门被推开了。

炎思衡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汤和几块白面包。

他把托盘放在书案上,然后走到窗边,站在卡琳娜身侧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荒原上的士兵开始清理战场,火把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只漂浮在黑暗中的眼睛。

“喝点汤吧。”炎思衡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卡琳娜没有动。

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父亲……”炎思衡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让人收敛了。等拿下玛尔多斯后,会以皇帝的礼仪厚葬他。”

卡琳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但炎思衡看见了。

“虽然我们是敌人,”他继续说,“但你父亲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他在战场上战死,死得英勇,该有体面的结局。”

“体面?”卡琳娜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像砂纸在摩擦,“我父皇……是被你逼死的。”

炎思衡沉默了片刻。

“是。”他坦然承认,“是我攻破了铁木拉罕,拿下了枫丹叶林,俘虏了你,最后逼得你父亲出城决战。”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我没有杀他。他是自尽的。”

卡琳娜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有什么区别?”她低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不是你,我父皇……他怎么会死?”

炎思衡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卡琳娜说得对。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战争的源头来自于魔族的入侵,他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可现在的炎思衡,根本无法对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女孩子说出这些话。

托里斯的死,也确实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虽然不是他亲手杀的,但托里斯是为了救女儿才出城决战,最后兵败自尽。

“对不起。”炎思衡最终说。

这是他能说的唯一一句话。

卡琳娜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仇恨、悲伤、绝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

“对不起?”她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炎思衡,你杀了我五万骑兵,俘虏了我,逼死了我父皇,现在跟我说对不起?”

炎思衡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对,对不起。”他重复道,“虽然我知道这句话很苍白,但……这是我能说的。”

两人对视。

卡琳娜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攥着窗框,指甲陷进木头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炎思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她盯着。

许久。

卡琳娜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

她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

“你走吧。”她轻声说,“我不想看见你。”

炎思衡没有走。

他走到书案前,端起那碗汤,重新走到窗边。

“把汤喝了。”他把碗递到卡琳娜面前,“你父亲如果还活着,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卡琳娜浑身一震。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一直紧闭的闸门。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只是颤抖着手,接过了那碗汤。

汤还温着,冒着淡淡的热气,里面飘着几片肉和一些野菜,香味很朴素,但很实在。

卡琳娜捧着碗,看了很久。

然后,她小口小口地,开始喝。

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仿佛那不是汤,是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但她喝完了。

一整碗,一滴不剩。

喝完汤,她把空碗放在窗台上,重新望向窗外,不再说话。

炎思衡也没有再劝。

他拿起托盘上的白面包,掰成小块,放在碗边。

“面包也吃点。”他说,“光喝汤不顶饿。”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炎思衡。”

卡琳娜突然叫住他。

炎思衡停下脚步,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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