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三载蜜糖:冬寒心暖(2/2)

最让晏仲着迷的,是湘裙指尖那缕挥之不去的清浅梅香。这香气在她专注缝纫时,会变得尤为明显,仿佛那冰冷的银针穿梭于布料之间,将她魂魄深处蕴藏的寒梅气息也一并牵引了出来。晏仲曾好奇地问起,湘裙才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柔声告诉他:“我生前,住在南边的梅岭脚下。家里的小院中,种了许许多多的梅花,有红梅,有白梅,还有罕见的绿萼梅。每到冬日,满园寒香,沁人心脾。我娘亲说,我正是生在梅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所以便给我取名‘湘裙’。”

听了这话,晏仲心中一动。他虽身处北方延安府,气候苦寒,不适宜梅花生长,但还是想方设法,从远方的行商那里求得一株耐寒的梅树苗,小心翼翼地种在了院角向阳避风的地方。这株梅花许是不服水土,长得缓慢,开花也总是稀稀疏疏,花朵瘦小,远不及湘裙描述的那般繁盛烂漫。但湘裙却对此珍爱异常,每日清晨,她都会用陶罐接了清冽的井水,细细地浇灌梅树根部的泥土,仿佛在照料一个娇弱的孩子。看着那零星绽放的、小小的、颜色浅淡的花朵,她眼中流露出的欢喜,却比看到满园锦绣还要真切。

这三年的朝夕相处,点点滴滴的温情渗透,早已让晏仲习惯了身边有湘裙的存在。他习惯了在深夜醒来时,伸手便能触碰到身边那个微凉却真实的身影,那冰凉的温度,反而成了他安眠的依托;他习惯了在每一个清晨睁开眼时,看到床头小几上那杯早已备好、温度恰到好处的清茶;他习惯了在田间劳作疲惫不堪时,抬起头,总能望见院门口那个倚门等待的、让他心安的轮廓。

那所谓的“人鬼殊途”、“阴阳相隔”,在这日复一日的烟火日常里,渐渐模糊了界限。湘裙的温柔、贤淑、灵秀,她对这个家毫无保留的付出,对阿福视如己出的疼爱,早已让她超越了“鬼”的身份,成为了晏仲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他灵魂的慰藉,是这寒凉人世里,独属于他的一份温暖。

他甚至开始生出一种错觉,一种奢望——或许,这样的日子真的可以一直持续下去。他耕田,她持家;他读书,她相伴;他看着阿福一天天长大,娶妻生子……他们会像世间所有最平凡的夫妻一样,携手走过春夏秋冬,直到他鬓发苍苍,步履蹒跚,直到生命的尽头。

这三年,是晏仲自兄长和原配妻子去世后,度过的最为安稳、最为甜蜜的时光。冬日的严寒似乎也因家中这份暖意而变得不再难熬。窗外或许是北风呼啸,大雪纷飞,但屋内,红泥小炉烧得正旺,茶香袅袅,阿福在灯下描红,湘裙做着针线,晏仲读着书,偶尔相视一笑,便是人间至暖。

这蜜里调油的三载,几乎让他忘记了,湘裙终究非人,那潜藏在平静生活下的暗流,或许从未真正平息。他只是贪婪地享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期盼着岁月能永远这般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