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一把手枪(1/2)

叶彤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枪身,那金属特有的坚硬与冰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像毒蛇的信子般钻进肌理,带来一丝针扎似的异样战栗。

枪身泛着暗哑的光泽,枪柄处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腥甜,像是干涸已久的血渍,在昏暗的书房光线下凝着一层阴翳。

就在她握住枪柄,指腹摩挲过冰冷纹路,准备将其拿起仔细端详的瞬间——

轰!

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绝望与不甘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冲破千年冻土,又似万千厉鬼同时嘶吼着撞开阴阳界限,蛮横地撕碎了识海深处的屏障,狠狠砸进她的意识中枢。

视线瞬间被血色浸染,眼前的书房景象如同被强酸腐蚀的镜子,片片剥落时还发出滋滋的异响,木屑与纸张的碎片在虚空中扭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又清晰的过往烟云,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正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强行在她的脑海中铺展、重演。

她看到了……不,是她感受到了。

记忆的起点,是温软馥郁的闺阁。

雕花的红木妆台上摆着琉璃盏,里面插着新鲜的白兰花,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棂漫进来,混着阳光的暖意,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她是江南富商沈家的嫡女,沈清云。

自幼锦衣玉食,娇养在深闺,如同一株被精心呵护在暖房里的名贵兰花,从未经历过风雨。

父亲视她为掌上明珠,母亲早逝,却留给她满箱的绫罗绸缎、无数的珍宝首饰,还有那份未曾消散的宠爱与纵容。

她喜欢新式的学堂,痴迷那些讲述自由与远方的书籍,父亲便请了留洋的女先生到家,教她读书写字、绘制油画;

她迷恋舶来的油画,喜欢用颜料在画布上涂抹心中的天地,父亲便重金购来最好的颜料与画具,任由她在天光下勾勒海棠的娇媚、流云的自在。

那是一个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铺开的画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正蘸着湖蓝色的颜料,试图捕捉光影交错间,窗外那株垂丝海棠的慵懒娇媚。

丫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柔细:“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书房里,檀香袅袅,除了笑容满面的父亲,还站着一位穿着挺括军装的年轻男子。

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傲气,腰间的佩剑反射着冷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父亲拉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热络:“清云,快见过陈司令的公子,啸天。”

陈啸天。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不谙世事的心湖。

父亲言语间的暗示,眼角眉梢的讨好,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她不愿面对的未来。

从那以后,她的世界悄然改变。自由的空气被无形的高墙围拢,那些曾经被允许的爱好一夜之间成了“不合时宜”。

女先生再也没来过,画具被仆人小心翼翼地束之高阁,锁进了库房最深处。

父亲开始频繁地带她出席各种宴会,每一次,陈啸天都会在场。

他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占有欲,如同打量一件即将入手的精美战利品,没有半分尊重,只有贪婪的审视。

反抗是微弱无力的。

她试过哭闹,试过绝食,换来的只有父亲沉重的叹息和家族长辈的轮番劝说。

“清云,为了你好。”

“沈家需要陈家的庇护,你是沈家的希望。”

这些话语如同沉重的枷锁,一层层捆缚住她的翅膀,让她动弹不得。

她曾在画中憧憬过洁白的婚纱,憧憬过携手并肩看遍山河的爱情,可最终,那些憧憬都变成了一件华丽而冰冷的苏绣旗袍——大红的底色,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却像无数根细针,将她牢牢困在待价而沽的牢笼里。

记忆的色彩逐渐褪去,只剩下压抑的灰暗,空气粘稠得如同浸了水的棉花,让人窒息。

订婚宴盛大而奢华,红灯笼挂满了整条街巷,宾客盈门,恭维声、碰杯声不绝于耳。

她穿着那身精致的旗袍,坐在喧闹的中心,却感觉自己置身冰窟。

陈啸天的手揽在她的腰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带着她穿梭在宾客之间,向所有人宣告着他的所有权。

她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自由的天空,内心却在无声地呐喊,在泣血。

就是在那一晚,她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那是一种冰冷的、粘稠的、充满恶意的注视,并非来自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而是源于……她被迫戴在颈间的那枚订婚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带着玉石特有的细腻,可内里却仿佛蛰伏着一头贪婪的野兽,正缓缓苏醒。

它似乎在吸收着什么——吸收着她的绝望,她的不甘,她所有被压抑的负面情绪。

每一次情绪的低落,每一次内心的挣扎,都让玉佩内的阴寒气息壮大一分,那股寒意顺着脖颈蔓延,钻进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冷。

她惊恐地想摘下它,指甲抠进玉佩与肌肤接触的地方,磨得通红,却发现那玉佩如同生长在皮肤上的毒瘤,纹丝不动。

一种毛骨悚然的明悟骤然袭上心头:

她不仅被当成了家族联姻的筹码,更成了某种邪恶存在的“养料”!

记忆的终点,是猩红与彻底的冰冷。

婚期将近,她如同行尸走肉。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家族的期望、未婚夫的掌控、还有这诡异的玉佩,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将她牢牢困住。

绝望如同疯长的毒藤,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她的灵魂勒碎。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电闪雷鸣撕裂了漆黑的天幕,惨白的雷光映照着她苍白如纸的脸。

她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女子穿着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却眼神死寂,如同精致的木偶。

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她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与其这样活着,成为他人和邪物的傀儡,不如……亲手了结这一切。

她猛地抓起梳妆台上那把锋利的金剪刀——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剪刀的柄上还刻着细小的兰花纹路。

她闭上眼睛,决绝地,用尽全身力气,将锋利的刀刃刺向自己的心口!

剧痛传来的瞬间,她并没有立刻失去意识。

反而感觉到胸口的玉佩骤然变得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肌肤发麻!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玉佩中传出,不仅仅是她温热的血液、鲜活的生命,还有她所有的怨、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甘与绝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入玉佩之中!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自己逸散的魂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吞噬,与玉佩中那股早已壮大的阴邪气息融合、扭曲。

她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怨毒。

原来……所谓的“收藏”,从很早就开始了。

收藏她的美丽,收藏她的家世,收藏她的天真,最终,收藏她充满怨念的灵魂,将她制成一件特殊的、“活着的”藏品。

记忆的洪流戛然而止,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刀斩断。

叶彤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桌上的烛台摇晃了一下,烛火跳跃,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淡淡的霉味与腥气,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终于明白了!

画中那位穿着苏绣旗袍、眉眼哀愁的富家小姐,是沈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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