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嶂麓营营人声沸,(2/2)

那些拿着破刀片子的侍卫浑身僵硬,再不敢上前。

国主是个小挨个儿,撅着下巴地包天,嘻嘻笑着前倨后恭上前道,“这位道长来我国度作甚?”

那大蛤蟆是一个巫婆的模样,躲在门后面打量着这些外来者。

贾星趾高气昂,“此地不验看通关文牒?”

“野国……野国……幸得周边近邻敬仰,奉吾为国主。”

这小矮子喋喋不休,而贾星和贾春目光都挪向里面的蛤蟆精。

蛤蟆精看看敖琴,又看看那拉车的骏马。背脊发凉,上前揖礼道声万福金安,“两位道长,奴家行事端正。只是于此地修行。”

她话音一落,院中诸人皆被定住。

贾星腰间宝剑闪烁灵光,妖气在她们面前被分成两股妖风呼呼作响。

“当前天道宗与正法教有令,整合神道。严禁淫祀香火。万泽大州各国都开始纷纷响应,你这妖精怎么还敢流连人间。”

“不知二位道长是代表哪一家国神观出来巡视?我立此地不为香火,只是看外出讨生活之人生活困苦,让其聚拢一起相互帮扶罢了。”

嚯。这妖精还当真是有见识的,句句在理。

“贫道乃是上清门下俗道观清修坤道,游历人间。过往民生艰难,百姓流离失所,聚于此地无可厚非。然今日物产丰富,理应让凡人归于国度,你这妖精蛊惑凡夫俗子留在妖精洞府。意欲何为?”

人皮之下,眼睑白膜一翻,眼珠滚动。妖精行路间从头发花白,走着走着便成了个丰腴女子。此女子可谓是靓丽芳华。褪了一层老人皮,走出大门。

门外青苔满布,大湖蛙声阵阵。

“这二位道长,您没拿着官家给出的公文,硬要拿着修行界的事儿来说。咱们就好好掰扯一番,我收留人口。可是吃了,还是炼了?往年逃荒于此的人不计其数,今日皇朝说一声改了,便叫我把人送回去。凡人养个牛耕田,死了都知磕头听响儿。养个猫猫狗狗,没了亦是晓得心疼。我可是把这些凡人养了许久呢……不收香火,不立神祠。坏了哪一条规矩?”

车中贾莲嘬弄糖棍儿。

“你不出去管管?”

杨暮客按着她的小脑袋摇摇头,没吭声。

若是以往,贾星无非就是关门打狗,认作仆从立下契约,再想办法让妖精入了神道,再想招儿用道爷的名声扯大旗。这套说辞已然不能再用,她便要另想他辙。

贾星心知此妖行径与自家道爷无异。甚至初心比道爷还要干净。这是一个灵修。她这般打官腔,已然僭越。

贾春本来要上前耍横,但被她拦住。此时不是耍小聪明的时候。

“人与妖,终究不能同调。”

女国师捂嘴窃笑,“这话说得,要给奴家扣上一顶干涉人道的大帽儿?”

“去人间吧,放他们去人间,你也同去。想做人,何必躲在在此处自娱自乐?”

女国师怔怔看向贾星,她想不到此俗道女子竟能说出这番话……

“我?我是妖精!”

贾星忽然上前一步,拉起蛤蟆精的双手。吓得敖琴赶忙近前。而蛤蟆精见到龙种靠近,吓得浑身妖气乱颤,一时间剑拔弩张。

贾星大喝,“别乱!我还没说完!我家道爷说,妖精化人,便有了颗人心。既是人形,既行人事。与人何异?你收留流民想修正路。你比贫道强,贫道不能修行。一辈子只能看着修士高来高去,灵山于我眼中只是美景。你能修行,仙缘总不能在这池塘边的山洞里……”

慌乱的蛤蟆精缩着身子,看着贾星。这一番话振聋发聩。可她怎么敢?她如何敢干涉人道?

“姑娘,妖终究是妖,不是人……”

贾星再上前一步,拉起蛤蟆精的手,“今日你与我辩解句句在理,倘若不曾干涉人道,谁又能污你清白?”

“我这妖精岂有清白?”

听她这话,贾星也不知怎地想起前些日道爷挨揍,凌空戒尺将他打得不成人形。她用力捏那双巧手,“贫道伺候在上清门上人左右,知天下间历来都有规矩……你不坏这规矩,便是你身上的护身符。信我。”

蛤蟆精沉默不言,回去穿好了人皮。

国主眨眨眼,看着门口站着那两个穿着光鲜的坤道。他心中不由得起了贪念,那马车真好,马儿也好。这破地方何曾见过这等好东西。

但还未等国主有甚反应,贾星高声唱词,给这人国做了批语,“人间大治,在外流民返乡。不得有误。”

说罢一行人返车,离开大院儿。

巧缘把骡子吃掉的事情别人都忘了。

离开此地之后,贾星额间总是有些发痒。杨暮客咧嘴笑道,“这是有妖精敬你了,真心实意地敬你。非是敬贫道身后的上清门,也不是敬贫道,只是敬你。”

贾春靠过来,“您怎地知道?”

“贫道也曾这般走过来的啊……”

贾春惊喜地问,“那阿母能修行?”

“不能。”

贾星当下觉着分外别扭,怎地都不舒服,捂着额头问道爷,“婢子……英武么?”

“不。那不叫英武,那叫智慧非凡。贫道给尔等讲一个故事吧。泉涸,鱼相处于陆……”杨暮客把相濡以沫的故事讲给她们听,告诉她们,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贾莲冷冷一笑,“这涸辙之鲋,既这般活着困苦就该死了。泉涸,怎地有江湖任其畅游?解脱方是逍遥。”

杨暮客一把将她手中的竹笛夺回来,咚地一下敲她脑袋。

“小东西就会装聪明。”说完又把竹笛还给她,把她抱在怀里,不停地揉那垂泪欲哭的小脸儿,“不准哭,听道爷我讲道。”

两个女子都静静端坐,便是车厢外的敖琴和巧缘都立起耳朵来听。

杨暮客捏着贾莲的小手,徐徐言道。

“我为上人,尔等为下人。孰为涸辙之鲋乎?尔等生而为人,妖生而于野。孰为涸辙之鲋乎?不如相忘于江湖,不可以濡沫与相忘作解。当是涸辙之狭与江湖之大作解。抱进取之心,求生而逍遥。谁人非鱼,谁人不求逍遥?不颂苦难之艰,怀慈悲以求安康。此谓,不笑涸辙相濡沫。”

说完他竟然持弟子礼对贾星拱手,“学生杨暮客,今日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