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决意与阻拦(1/2)

那张星图,凤临研究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几乎没怎么休息。白天坐在石桌前,对着皮子上的星图,一坐就是一整天;晚上屋里亮着灯,他还在那里看,有时候手指在桌上比划,有时候抬头望天,像是在确认什么。

星澜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旁边看着,递个茶水,准备个饭。她知道这些星象之类的东西,自己一窍不通,贸然插手只会添乱。

但她也没闲着。趁着凤临研究星图的功夫,她开始整理东西——把那些可能用得上的法宝找出来,把丹药分门别类装好,把换洗衣物和干粮打包。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发,甚至不知道到底去不去,但她得提前准备。

这三天里,凤临的情况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说话清晰,眼神清明,指导她修炼时依旧一针见血。

坏的时候,他会忽然停下手里的事,眼睛望着远处,眼神空茫,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有时候星澜叫他,他要等好几息才反应过来,然后说“刚才在想事情”。

有一次更严重。晚上两人在屋里,凤临坐在灯下看星图,星澜在整理东西。忽然,凤临手里的笔掉了,啪嗒一声落在桌上。星澜抬头看去,只见凤临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吓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哆嗦。

“凤临?”她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

凤临没反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但眼神是散的,瞳孔微微放大。

“凤临!”星澜急了,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就在她的手碰到他肩膀的瞬间,凤临猛地一震,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似的,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星澜连忙扶住他。

“你没事吧?”她声音发颤,“刚才怎么了?”

凤临喘了几口气,脸色慢慢恢复了些。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星澜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哪是“有点累”?

但她没戳破,只是去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喝点水,休息一下吧。”她说。

凤临接过茶杯,手还在微微发抖。他喝了口茶,稳了稳心神,然后说:“星图研究得差不多了。”

星澜眼睛一亮:“找到方位了?”

“嗯。”凤临点头,指了指桌上的皮子,“这七颗星,对应的是北斗七星,但又不是普通的北斗。你看——”

他指着星图上那七颗小星:“它们的排列方式和常见的北斗不同,角度偏了十五度,而且每颗星旁边都有一个小点,那是伴星。这是上古时期的星象,那时候的星辰位置和现在不一样,经过几万年的演变,星辰位置已经发生了偏移。要找到归墟之门,必须按照上古时期的星象来定位。”

星澜听得一头雾水,但她抓住了重点:“那你能定位出来吗?”

“能。”凤临说,“但需要时间计算,而且需要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点——七星连珠之时。只有那个时候,七星的位置才会和星图上完全吻合,才能指出归墟之门的准确方位。”

“七星连珠?”星澜问,“那是什么时候?”

凤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计算。

“按照现在的星象推演……”他缓缓说,“下一次七星连珠,在三年后。”

三年。

星澜的心沉了一下。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凤临的情况……能等三年吗?

她看向凤临,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神复杂。

“三年……”星澜喃喃道,“那我们……”

“我们有三年时间准备。”凤临说,“这三年里,你可以继续提升修为,我也能多做些安排。三年后,如果我的情况还能支撑,我们就去试试。”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星澜听出了言外之意——如果三年后凤临的情况恶化了,可能就去不了了。

也可能……撑不到三年后。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脑子里,让她浑身发冷。

“不行。”她脱口而出,“我们不能等三年。”

凤临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星澜咬了咬嘴唇,“因为三年太久了。你的情况……等不了那么久。”

凤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屋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重。油灯的火苗摇晃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扭动着。

“我们可以不等七星连珠。”星澜忽然说,眼睛亮了起来,“既然已经知道了大致方位,我们可以直接去找!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凤临皱眉:“你知道归墟祖地有多大吗?没有准确的定位,就像在大海里捞针。别说三年,三十年、三百年都不一定能找到。”

“那也比如今这样干等着强!”星澜的声音提高了些,“至少我们在找!至少我们在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凤临的语气也硬了起来,“做点无用功?白白送死?”

“那不是无用功!”星澜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眼睛死死盯着凤临,“那是希望!是救你的希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要去试试!”

“试了然后呢?”凤临也站起来,声音冷了下来,“试了然后死在那里?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我不会死!”星澜说,“我有混沌之心,我有元婴期的修为,我……”

“你有什么?”凤临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你有混沌之心,但你根本不知道怎么用。你有元婴期的修为,但在归墟祖地那种地方,元婴期算什么?连炮灰都算不上。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吗?有空间裂缝,有法则乱流,有能吞噬一切的黑洞,还有各种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凶兽、怨灵、诅咒。你去了,活不过三天。”

星澜被他这番话震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知道凤临说得对。归墟祖地的凶名,她这几天也查过一些资料,虽然记载很少,但每一条都触目惊心。什么“入者无归”,什么“死地绝境”,什么“万灵禁域”。

但她还是不甘心。

“那你就让我这么看着你一天天虚弱下去?”她的声音带了哭腔,“看着你慢慢消失,什么都做不了?”

凤临看着她红了的眼圈,心里一软,但语气还是硬的:“至少我还能活几年。你去了,可能几天就没了。”

“我宁愿几天就没了,也不想在这里熬几年!”星澜几乎是吼出来的,“至少我试过了!至少我努力过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早上一醒来,你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凤临看着她哭,心里的那股气忽然就泄了。

他知道星澜是为他好,是在为他着急。但他更知道,归墟祖地那种地方,真不是她能去的。那不是勇气和决心就能克服的危险,那是真正的绝地,是连他全盛时期都要慎重考虑的地方。

“澜儿。”他放软了语气,“听我说。三年时间,我们可以做很多准备。你这三年好好修炼,把修为提升到元婴后期,甚至化神期。我也能多恢复一些,多做些安排。到时候再去,把握会大很多。”

“三年后你还能恢复吗?”星澜擦着眼泪,声音哽咽,“你的本源每天都在流失,每天都在恶化。三年后,你可能连现在的状态都维持不了,还怎么去?”

这话戳中了凤临的痛处。

他沉默了。

确实,按照现在这个速度,三年后他的情况只会更糟,不可能更好。到时候别说去归墟祖地,能不能正常行动都是问题。

但他还是不能同意星澜现在就去。

那太危险了,几乎是送死。

“那就找别的办法。”他说,“除了归墟祖地,也许还有别的线索。我们可以继续找,继续查。”

“还有时间找吗?”星澜反问,“你告诉我,还有多少时间?”

凤临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本源的流失速度在加快,他自己能感觉到。也许三年,也许两年,也许……更短。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片冰凉。

“所以我们必须去。”星澜见他不说话,更加坚定了,“现在就去,趁你还能动,趁我还有点力气。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凤临。错过了,就真的没了。”

凤临看着她,看着那张还带着泪痕、却写满了倔强的脸。

他知道,他说服不了她了。

这小丫头,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当年在青岚镇,她认定了要跟他签婚书,不管他怎么冷着脸,怎么吓唬她,她都坚持下来了。

现在也一样。

她认定了要去归墟祖地救他,不管前面有多危险,她都非去不可。

“你……”凤临想说什么,但胸口忽然一闷。

那种感觉来得突然,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知道,这是情绪激动引动了伤势。

他连忙稳住心神,想把这股不适压下去。但已经晚了。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下意识地捂住嘴,但没捂住。

“噗——”

一口金色的血液喷了出来,溅在石桌上,星星点点,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星澜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桌上那些金色的血点,又看看凤临苍白的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凤临扶着桌子,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就有更多的金色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金花。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整个人都在颤抖。

“凤临!”星澜终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扑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凤临说不出话,只是咳,咳得撕心裂肺,咳得浑身发软。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个“空洞”在刚才的情绪波动中,又扩大了一丝丝。虽然只是一丝丝,但那种生命被加速抽离的感觉,清晰得让他心悸。

星澜扶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带着血腥味的金属气息。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委屈,是恐惧。

“对不起……对不起……”她哭着说,“我不该跟你吵……我不该气你……你别这样……你别吓我……”

凤临的咳嗽渐渐平息下来。

他喘着粗气,靠在星澜身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喉咙里那股腥甜的味道还没散去。

但他还是强撑着,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迹。

“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只是……旧伤犯了……”

“这哪是旧伤犯了!”星澜哭得更凶了,“你都吐血了!金色的血!这……”

她想说“这分明是伤到本源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凤临不想让她知道得太多。

“扶我……坐下……”凤临说。

星澜连忙扶着他,慢慢走到床边,让他坐下。

凤临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感觉好点了,那种要命的不适感在慢慢消退,但身体还是虚,虚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星澜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吵……我们不去了……不去了……你好好养伤,我们不想那些了……”

她是真的怕了。

刚才凤临吐血的样子,吓到她了。那一刻,她真切地感觉到,这个人可能会死,可能会在她眼前消失。那种恐惧,比任何危险都可怕。

凤临听着她哭,听着她说“不去了”,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

他知道,星澜说的是气话,是吓坏了的话。等她缓过来,等她冷静下来,她还是会坚持要去。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认定了的事,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而他……拦不住她了。

不是不想拦,是拦不住了。

他睁开眼,看着哭得眼睛红肿的星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无奈,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澜儿。”他开口,声音还是很哑。

星澜抬头看他,眼睛里还汪着泪。

“别哭了。”凤临说,“我没事。”

“你都吐血了还说没事!”星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真的没事。”凤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很虚弱,“只是情绪激动,牵动了伤势。休息一下就好了。”

星澜不信,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他,不让他消失。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星澜压抑的抽泣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油灯的火苗还在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对相依为命的鸟。

窗外,夜色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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