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最后的准备(2/2)
赤璃摆摆手,又跑回去继续交代事情了。
回到木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星澜点起屋里的灯——不是灵光球,是普通的油灯,灯芯噼啪响着,火光摇曳,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她坐在桌前,把今天收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看。
凤临给的珠子,贴身放着,温温的。
青锋给的钥匙,沉甸甸的,冰凉。
赤璃给的朱玉果,香香的,甜丝丝的。
还有怀里那个小盒子,装着周老给的三样宝贝——混沌晶核、法则稳定符、还有那根金色的头发。
她把盒子打开,把那三样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借着灯光仔细看。
混沌晶核是灰色的,半透明,里面像有雾在流动。她拿起来对着灯看,雾气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旋转,偶尔会凝成一些模糊的图案,像云,像山,像海,但一眨眼又散了。
法则稳定符是银白色的,指甲盖大小,薄得像纸,但硬得很,掰不动。表面刻的符文复杂得让人头晕,她盯着看了半天,也只认出几个基础的稳定结构。
至于那根头发……
星澜把它拿起来,捏在指尖。
头发很长,比她自己的头发长得多,金色,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很细,但韧,她轻轻拉了拉,没断。头发上带着一股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香味,也不是别的什么味道,就是一种感觉,很熟悉,很……安心。
这是凤临的头发。
是他早年留在神朝的,帝君特意让周老带来,说能帮她锚定自我,抵御归墟的概念侵蚀。
星澜看着这根头发,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有点傻的事。
她把自己的头发撩起一缕,和这根金色的头发并在一起,打了个结。
不是复杂的结,就是最简单的、死结。
打完结,她捏着那两根缠在一起的头发,低声念了句什么——那是凡间流传的“结发祝福术”,据说能把两个人的命运暂时系在一起,同甘共苦。
她知道这玩意儿多半是迷信,没什么实际用处。
但她就是想这么做。
做完这一切,她把两根头发重新分开,把那根金色的头发小心放回盒子里,盖好盖子。
自己的那缕头发,她没剪,就让它那么垂着,发梢打了个小小的结。
做完这些,她长长吐了口气,感觉心里踏实了些。
这时,门被推开了。
凤临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白天那套劲装,而是一身宽松的素色长袍,头发也散了,披在肩上,只在脑后松松系了一下。这个样子的他,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慵懒,像个普通的、准备就寝的书生。
“还没睡?”他问,声音有点哑。
“马上。”星澜说,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
凤临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解外袍的带子。
星澜看着他,忽然问:“凤临,你怕吗?”
凤临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解带子,动作不紧不慢。
“怕什么?”他反问。
“怕……”星澜顿了顿,“怕回不来。”
凤临没立刻回答。
他把外袍脱了,搭在床头的架子上,然后转身看向星澜。
油灯的光晕染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柔和了些,但那双金眸依旧深邃,像能把人吸进去。
“怕。”他说,很坦然,“但我更怕你不去。”
星澜愣住了。
“你不去,就永远活在‘如果’里。”凤临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如果当初我去了,是不是就能救他?’‘如果我勇敢一点,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这种‘如果’,会像虫子一样啃你一辈子,直到把你啃空。”
他走到桌前,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所以,我宁可你去了,死在那里,也不愿你留在这里,活成空壳。”他说,“至少前者,是你自己的选择。后者,是我给你的枷锁。”
星澜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但暖。
她懂他的意思。
他不是不在乎她的死活。他是在乎,所以才要让她去——去拼那一线生机,去争那个“不后悔”。
“我懂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凤临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深,很复杂,有欣慰,有不舍,有担忧,还有很多星澜看不懂的东西。
“睡吧。”他说,“明天要早起。”
“嗯。”
星澜吹了灯,摸黑爬到床上。
床不大,两人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被子是普通的棉被,不厚,但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窗外,山谷里很安静。
只有风声,虫鸣,还有远处凤翎卫巡逻时极轻的脚步声。
星澜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睡不着。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凤临也没睡——他的呼吸很平稳,但太平稳了,平稳得不像睡着的人。
“凤临。”她小声叫。
“嗯。”
“如果我们真的回不来了……”
“那就回不来了。”凤临打断她,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至少我们在一起。”
星澜鼻子一酸。
她翻了个身,面朝凤临,在黑暗里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
凤临的手很大,掌心有薄茧,但很暖。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两人都没再说话。
就这么握着手,在黑暗里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等着天亮。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银白色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浅浅的痕。
明天,就要出发了。
去归墟,找混沌青莲,救凤临。
或者,死在那里。
星澜想着,心里忽然很平静。
怕还是怕的,但不怕后悔了。
因为就像凤临说的——至少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一片混沌的海,海上漂着一株青色的莲花,莲花很大,大得像一座山,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柔和的光。
凤临站在莲花下,朝她招手。
她跑过去,拉住他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走向莲花的深处。
那里有光。
很亮,很暖。
像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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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窗缝照进来时,星澜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握着凤临的手,握了一夜,手指都有些僵了。
凤临也醒了,正看着她,金眸在晨光里清亮得像琉璃。
“早。”他说。
“早。”星澜说,松开了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两人起床,穿衣,洗漱。
动作都不快,但很稳,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推开木门时,山谷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凤翎卫全副武装,列队站在空地上,一百零八人,整整齐齐,鸦雀无声。赤炎和青锋站在队前,腰杆挺得笔直,像两杆标枪。
赤璃和她的妖族手下也准备好了,十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见星澜出来,赤璃朝她挥了挥手。
周老站在物资堆旁,正最后一次检查那几个特制的箱子。墨渊……还是坐在那块大石头上,闭目养神,膝上的剑鞘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混沌方舟悬浮在炼器阵中央,船身流淌着混沌色的光,静默地等待着。
一切就绪。
只等出发。
星澜深吸一口气,晨风很凉,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灌进肺里,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看向凤临。
凤临也看向她,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朝着方舟走去。
脚步声在清晨的山谷里回响,很轻,但很清晰。
一步一步。
走向未知的归墟。
走向那一线生机。
或者,走向死亡。
但无论如何,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