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触及青莲（2/2）
她迈开脚步，朝着莲花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在虚空中，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距离越近，莲花的压迫感越强。
不是恶意，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上的压迫——像站在一座巍峨的山峰前，人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自身的渺小。
星澜走到距离莲花约十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莲花根茎的细节。
那根茎粗得像宫殿的柱子，通体呈半透明的青玉色，表面流淌着温润的光泽。根茎上布满了细密的、像龙鳞般的纹路，纹路深处有淡金色的光点在缓慢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
根茎下方，没有土壤，没有水，就这样悬浮在虚空中。但根茎的末端，有无数细小的、发光的根须伸展出来，根须没入周围的虚空，像是在汲取着什么养分。
星澜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暗红色的血块粘在皮肤上。她深吸一口气，将手缓缓伸向莲花的根茎。
手指离根茎还有三尺距离时，她停了下来。
不是不敢，是……有种莫名的敬畏。
像是要触碰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脑海里那些杂念——悲痛、不舍、愤怒、绝望——全部压下去，只留下最纯粹的意念。
然后，她睁开眼睛，手继续向前。
指尖触碰到根茎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是变得……缓慢。
星澜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拖入了一个奇异的状态。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贴在冰凉光滑的根茎表面，还能看见眼前那株巨大的莲花，还能听见身后方舟引擎微弱的嗡鸣。
但同时，她又“看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
她看见了一片……混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一片混混沌沌、不断翻滚涌动的、无法形容的“原初”。
在这片混沌的中心，有一点微弱的、青色的光。
光很弱，像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亮着。
然后，光开始生长。
不是变大，是像种子发芽那样，从内部抽出嫩芽，展开叶片，长出根茎……最后，化为一株小小的、青翠的莲花。
莲花在混沌中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体积就长大一分。它舒展叶片，伸展根须，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汲取。
汲取混沌中的力量，转化为自身的生机。
随着莲花的生长，周围的混沌开始发生变化。
清气上升，浊气下降。
光与暗分开，冷与热分离。
一片全新的、秩序初生的世界，在莲花周围缓缓成形。
而莲花，就悬浮在这个新生世界的中心，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守护。
画面到这里，开始加速。
世界在成长，在扩张，在演化。
莲花也在成长，从一株小小的幼苗，长成参天巨物。它的根须深深扎入世界的根基，它的叶片舒展到世界的边缘，它的花苞含苞待放，散发着温润的、维持世界平衡的生机光辉。
然后……黑暗来了。
不是外来的黑暗，是从世界内部诞生的、代表着“终结”和“湮灭”的力量。
那力量像病毒一样蔓延，侵蚀世界的根基，污染生灵的神智，将一切拖向腐朽和灭亡。
莲花在抗争。
它洒下光雨，净化污秽；它舒展叶片，庇护生灵；它甚至不惜撕裂自身的本源，化作屏障，将黑暗暂时隔绝在世界的一角。
但黑暗太庞大了。
像永远杀不完的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来。
莲花的生机在缓慢流逝，它的光芒在渐渐黯淡，它的叶片边缘开始出现枯黄的痕迹……
最后，它做出了选择。
它将大部分生机和本源凝聚起来，投射出一道虚影，穿过层层时空，来到这片归墟的最深处——这片代表着“终极终结”的地方。
因为它知道，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黑暗的力量在这里最强，但也最“纯粹”——纯粹到反而无法隐藏任何东西。在这里，它的虚影不会引起黑暗本源的注意，可以静静地等待，等待一个能听见呼唤、能承受使命的人。
画面到这里，开始模糊。
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一圈圈涟漪荡开，景象破碎、重组……
最后，定格在一幅画面上。
那是莲花本体所在的地方。
一片破碎的、流淌着彩色光带的时空裂隙深处，一株真实的、散发着磅礴生机的青色莲花被无数条漆黑的锁链死死缠绕。锁链另一端没入周围的裂隙，不知通向何方。
莲花在微微颤抖。
每一次颤抖，都有细碎的青色光屑从花瓣上剥落，消散在周围的黑暗中。
它被困住了。
被那些代表着“秩序枷锁”的黑色锁链，困在了时空的夹缝里。
它在衰弱。
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走向消亡。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就彻底消散。
星澜的意识重新回到身体里。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莲花虚影前，手指还贴在根茎上。
但脸上全是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为莲花的遭遇？是为那个新生世界的命运？还是为那种孤独守护了无数岁月、最终却要被困死的悲凉？
她说不清。
她只是感觉到，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那种触动很深沉，很古老，像埋在血脉深处的记忆被唤醒，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和……责任。
她收回手，后退一步，仰头看着眼前这株巨大的、散发着温润青光的莲花虚影。
然后，她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礼节，是发自内心的敬意。
为了它守护过的一切。
为了它承受过的一切。
也为了它……还在坚持的一切。
鞠躬完毕，她直起身，看着莲花，轻声开口：
“我听见了。”
“您……在等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