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新生与代价(2/2)

然后,她开始“拉”。

不是把意识拉出来,是把那股寂灭能量……拉出来。

拉向混沌漩涡。

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致。

每拉一寸,她的神魂就像被撕掉一层皮。每拉一寸,她就能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意识里被硬生生剥离——记忆,情感,甚至……自我。

但她没停。

她咬着牙,流着血,睁着右眼——左眼石化,闭不上——死死盯着虚无深处那点锚点,一点一点地,把那股暗灰色的能量,拉进了混沌漩涡。

混沌漩涡猛地一震!

灰色、青金色、暗灰色,三色交织,疯狂旋转。

漩涡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随时会崩碎。

但没碎。

它撑住了。

在三色能量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漩涡忽然……安静了。

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

颜色开始融合。

从泾渭分明的三色,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深青近黑、又透着淡淡金光的混沌色。

像夜色,像深海,像宇宙诞生之初的那片原初。

第一步,成功了。

星澜的意识从那片混沌色里退出来,整个人虚脱般向后倒去。

凤临一直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看到她身体开始颤抖,看到她嘴角溢出鲜血,看到她右眼里痛苦到极致的扭曲。

但他没动。

不是不想,是不能。

现在任何外力干扰,都可能打破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

他只能等。

等她撑过去,或者……等她撑不住。

好在,她撑过去了。

看到她身体放松,呼吸重新平稳的瞬间,凤临紧握的手,松了半分。

但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真正的重塑,还没来。

·

隔间外,时间过去了两个时辰。

赤璃坐不住了,在门口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赤炎还是那个姿势,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青锋手里的记录板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墨渊依旧沉默,但抱着剑的手,指节发白。

突然,隔间里传来一声闷哼。

声音不大,但很痛苦。

赤璃的脚步猛地停住,眼睛死死盯着门板,嘴唇咬出了血。

赤炎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青锋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随时冲进去的准备。

墨渊的剑,出了半寸鞘。

但隔间里,凤临的声音传了出来,很平静:

“没事。”

“继续等。”

四个字,像定心丸。

外面的人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

·

隔间内,星澜开始了第二步——

重塑。

三股力量融合成的混沌色能量,开始在她体内流动。

不是顺着经脉,是……直接渗透。

渗透进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每一个细胞。

所过之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最先变化的是右半边身体。

那些青灰交织的纹路开始“活”过来,像植物的根系般,从皮肤表面往深处扎。扎进肌肉,扎进骨骼,扎进内脏。

每扎一寸,就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星澜的右半边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肌肉绷紧又放松,皮肤下的血管像蚯蚓般鼓起。

但她没出声。

只是咬着牙,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混着血,滴在兽皮上,晕开一片暗红。

凤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但他依旧没动。

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然后,变化蔓延到了左半边身体。

石化的部分,开始“软化”。

不是变回血肉,是那种坚硬的、死寂的质感,开始松动。

灰白色的皮肤表面,那些天然的纹理开始发光——不是温润的光,是像裂开的瓷器般,透出底下更深层的东西。

星澜感觉到,左半边身体……开始有感觉了。

不是痛,不是痒,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存在感”。

像沉睡千年的石头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石头,像被遗忘的角落突然被光照亮。

那种感觉很怪,怪得让她想哭。

但她没哭。

她只是更用力地咬着牙,引导着那股混沌色能量,继续渗透。

渗透进石化的组织,渗透进那些被“终结”概念固化的部分,渗透进……已经“死去”的那半边身体。

然后,她开始了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新生。

以混沌为炉,煅烧己身。

以三股融合的能量为火,把现在的身体——这具半石化半鲜活、千疮百孔的身体——彻底“烧”掉。

不是毁灭,是提炼。

像炼金术士提炼矿石,像铸剑师锻造剑胚,像……凤凰涅盘。

星澜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抵抗。

她让那股混沌色能量,在她体内……燃烧。

不是火,是比火更本质的“能量转化”。

她的右半边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石化那种死寂的透明,是像水晶般剔透,能看见皮肤下的肌肉纤维,能看见血管里流淌的血液——血液的颜色正在变化,从暗红,变成带着金光的青灰色。

她的左半边身体也开始变化。

石化的部分在“融化”,像蜡在火中融化,但融化的不是实体,是那种“终结”的概念。灰白色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带着淡淡光泽的皮肤。

皮肤很嫩,像婴儿的肌肤,但颜色很怪——不是正常的肉色,是一种介于青、金、灰之间的混沌色。

更惊人的是,她的头发。

原本乌黑的长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

不是全变,是从发根开始,出现了一缕。

一缕刺眼的灰白。

像被霜打过的枯草,像燃尽的灰烬,像……生命力过度消耗后留下的、无法抹去的痕迹。

那缕灰白顺着发丝蔓延,很快染白了鬓角的一小片。

在乌黑的发色衬托下,那缕灰白刺眼得像一道伤疤。

凤临看到了。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不是去碰那缕灰白,而是轻轻按在星澜的额头上。

这一次,不是梳理记忆,是……分担。

他把自己的神力,温和地、不容拒绝地,注入她的识海。

不是帮她重塑,是帮她“撑住”。

撑住这个过程带来的、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痛苦。

撑住那种“自我毁灭”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撑住……不让自己散掉。

星澜感觉到了。

她睁开右眼,看向他。

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眼神很亮,亮得像燃烧的星。

她用口型说:

“谢、谢。”

凤临摇头。

“不用谢。”他说,声音很轻,“这是我该做的。”

星澜笑了。

虽然那个笑容因为左脸还在重塑而扭曲得吓人,但她不在乎。

她重新闭上眼睛,沉入更深的地方。

沉入那片正在燃烧的混沌。

沉入这场……向死而生的重生。

隔间外,时间又过去了三个时辰。

天亮了——如果虚空也有天亮的话。

远处的星辰开始变暗,更远处的星云开始发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隔间内,星澜的重塑,还在继续。

她的身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整个人被一层混沌色的光茧包裹,光茧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呼吸,像心跳。

光茧内,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但轮廓在不断变化,时而凝实,时而虚幻,像在虚实之间反复跳跃。

凤临还坐在她对面,手按在她额头,金色的神力像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识海。

他的脸色有些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个过程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

但他没停。

也不能停。

因为他答应过——

陪她。

无论多久,无论多难。

陪她走过这场重生。

陪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