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文粤笙的“工具人”暑假(下)(1/2)
第四天,苍鹭直升机载着他们飞向伶仃洋深处的宋岛。
当那个逐渐扩大的岛屿出现在舷窗外时,文粤笙忽然意识到——过去三天所见,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宋岛基地的安检严格到令人发指。
文粤笙经历了身份核验、瞳孔扫描、金属探测,甚至被要求交出电子词典和随身听(“这里禁止一切无线设备”)。
通过最后一道气密门时,他听到刘云对守卫说:“肖总侄子,临时助理,三级权限。”
然后,他看到了“凌霄”。
在足有足球场大小的总装大厅中央,那艘银灰色的飞船安静地矗立在巨型支架上。
它的线条如此流畅,仿佛本应属于天空而非地面;它的规模如此庞大,仰头看时脖子会发酸;它周身散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仅仅是静立,就让人心生敬畏。
文粤笙呆立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电影特效,什么科幻模型,在这个真实的造物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这就是‘凌霄’,”肖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空天一体化飞船的原型机。
设计目标:单次入轨载荷32吨,可重复使用50次以上,未来将作为月球轨道站的接驳船。”
文粤笙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17年人生中建立的所有关于“厉害”“牛逼”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刷新。
那天他分配到的任务是协助测试准备组的王工。
工作内容很简单:将贴有不同颜色标签的工具箱推到指定区域;在测试开始后守在某个非关键数据监测屏前,如果某个指示灯变红就立即报告;还有——保持安静。
“在总装大厅,不必要的说话是对精密工作的干扰。”王工是个四十多岁、笑容憨厚的技术员,他压低声音对文粤笙说,“你小表叔定的规矩:这里只允许技术指令和必要交流。”
测试开始后,文粤笙坐在自己的小监视器前。
屏幕上跳动着看不懂的曲线和数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盯着那排指示灯——绿色,绿色,全是绿色。
但透过观察窗,他能看到主控室里肖镇的身影。
小表叔穿着和所有工程师一样的深蓝色工装,站在主控台前,时而低头看数据,时而与身旁的伊戈尔博士交谈。
那个在董事会里挥斥方遒的商业领袖,此刻更像一名舰长,正准备引领他的巨舰启航。
中途休息时,文粤笙在休息区遇到几个年轻工程师。他们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正兴奋地讨论着什么“等离子体鞘”“气动加热分布”。
“你是肖总带来的?”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注意到他,“学生?”
“嗯,暑假来……学习。”文粤笙斟酌用词。
“那你来对地方了,”眼镜工程师眼睛发亮,“知道吗?我们在这里做的事情,十年后——不,五年后,就会写进全世界的教科书。
你小表叔给的图纸和技术路线,简直像是从未来偷来的。”
另一个人插话:“上周做结构测试,载荷加到110%的时候,我手都在抖。
结果你猜怎么着?监测数据显示形变量比预计还小5%!那个智能蒙皮材料,简直有生命一样……”
他们说得眉飞色舞,文粤笙听得似懂非懂,但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情和自豪感,是真实的、滚烫的。
离开宋岛时已是傍晚。直升机起飞后,文粤笙忍不住回头,透过舷窗再看一眼那座逐渐变小的岛屿。
夕阳为“凌霄”总装大厅的穹顶镀上金边,仿佛给一个沉睡的巨人盖上了薄被。
“小表叔,”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造这个……要花多少钱?”
肖镇正在看一份报告,头也不抬:“钱是最不重要的问题。重要的是时间、人才,还有敢做这个梦的勇气。”
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文粤笙:“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独自一人来到香港撑起最初的大禹集团好几年,18、9岁的年纪啊,那时候香港可没现在这么安宁的……
后面你姑婆(文云淑)来到香港接任,你爸自己由一步一个脚印发展起了属于自己的国民汽车集团(全球第八大汽车工业集团),你说你爸爸容易吗?你是文家长孙,17岁了,该知道什么是一个男子汉的责任了!”
肖镇说完拍了拍文粤笙的肩膀离开房间,但文粤笙忽然懂了——父亲文明选择的是看得见的安稳,而小表叔肖镇,选择的是看不见的星辰。
………………
第五天,他们乘船前往澳门。这一次,文粤笙主动提前看了项目资料——虽然大多数工程术语依然陌生,但至少知道了“吹填”“强夯”“防波堤”是什么。
离岛填海现场比想象中更加震撼。站在观景平台上,目之所及是钢铁与泥土的狂想曲:巨型绞吸船如同海洋巨兽,将泥沙从海底吸起,通过绵延数公里的管道喷涌向规划区域;数百辆重型卡车在新生陆地上往复碾压,扬起漫天尘烟;更远处,打桩机的轰鸣有节奏地传来,像大地的心跳。
项目总工李明宇亲自做讲解。这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说话语速极快,手指在空中比划时带着工程师特有的精准:
“……我们采用了改进型真空预压,沉降控制达到毫米级。肖总要求的‘百年基准’,我们按一百五十年设计……”
文粤笙跟着他们走下平台,踏上刚刚完成初步压实的“土地”。
脚下是略带弹性的坚实感,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和柴油混合的味道。
工人们穿着反光背心,在各个作业面上忙碌,没人因为老板的巡视而停下手头工作。
“这里,”肖镇用脚尖点了点地面,“三年后,会建成亚太最先进的超算中心。
五年后,会有至少三家世界五百强的研发总部入驻。
十年后,这片从海里‘长’出来的土地,产生的知识产权价值会超过澳门过去五十年的博彩业总收入。”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文粤笙环顾四周,试图想象那些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绿树成荫的园区道路、穿着西装步履匆匆的白领……而现在,这里只有泥土、机械和汗水。
中午在工地食堂吃饭时,文粤笙听到了工人们的闲聊。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四川的钢筋工、河南的混凝土工、福建的模板工……说话带着各地方言,但话题很一致:工程进度、技术难点,还有——“大禹给的钱准时,伙食也不错”。
一个看起来比文粤笙大不了几岁的小工偷偷问他:“你是老板亲戚?真羡慕,能跟着大老板见世面。”
文粤笙看着对方被晒得脱皮的脸庞和结满老茧的手,忽然觉得自己的“工具人”委屈有些可笑。他低声说:“我就是个打杂的。”
小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也比我强啊。我初中毕业就出来干活了,这辈子估计就在工地了。你好好学,将来肯定有出息。”
那一刻,文粤笙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小表叔打造的这座商业与科技帝国,不仅仅关乎尖端技术和巨额利润,它还关系到成千上万普通人的生计,关系到一块土地、一座城市甚至一个地区的未来。
回程的船上,肖镇问他:“这五天,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文粤笙认真想了很久:“在宋岛,是‘原来人可以造出那种东西’;在澳门,是‘原来人可以造出陆地’。”
肖镇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笑容。他拍了拍文粤笙的肩膀——这是五天来第一次肢体接触:“记住这种感觉。人类文明就是靠着‘原来人可以……’的念头,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
当然,“工具人”的生活不全是高大上的震撼教育,更多的是琐碎、尴尬甚至狼狈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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