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收服草莽(2/2)
刘谨微微一笑,自行打开食盒上层,里面确实只有一罐热气腾腾的鱼羹,几样清淡小菜,和两只粗陶酒碗。“只有鱼羹与村醪,还有几句肺腑之言。”
两人在寨中空旷处相对而坐,中间只隔着一方粗糙的木桩。刘谨亲自舀了一碗鱼羹,推到扬仲面前。扬仲也不客气,大口吞咽,溅落的鱼羹甚至都粘在扬仲得满脸胡须上,目光却始终未离刘谨。
酒过三碗,刘谨放下陶碗,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带菜色、衣衫褴褛的水盗,最后定格在扬仲脸上:“扬首领,这鱼羹可还鲜美?”
“尚可。”扬仲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是啊,鄱阳湖的鱼,离了这活水,便失了真味。”刘谨话锋一转,语气沉静而恳切,“如同扬首领和你这班兄弟,本是这大湖的蛟龙,奈何因生计所迫,或蒙受冤屈,困守在这孤岛之上,终日与风浪搏命,与官兵周旋。纵能劫得金银,可曾换得一夜安寝?可曾让父母妻儿堂堂正正做人?长此以往,纵是英雄,出路又在何方?”
扬仲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紧,脸上的肌肉绷起。刘谨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他内心最深处。他想起多年前被污吏逼得家破人亡,不得已落草为寇;想起每次劫掠后,兄弟们脸上短暂的满足与长久的迷茫;想起湖岸边的百姓,看他们时那恐惧又夹杂着鄙夷的眼神。
刘谨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朝廷以往或有失察,致使豪杰沉沦草莽。如今家父有意替朝廷整顿地方,修养百姓,广纳人才,刘某此行,非为其他,实为相请首领相助尔。湖上之风,终究凛冽,何不化为朝廷的东风,涤荡污浊,护卫这一方水域的安宁?诸位兄弟一身本事,用于私斗,不过是一介水寇;用于报国,则可成为名正言顺的水师栋梁,光耀门楣,福泽乡里。扬首领,是愿让子孙后代永远背负‘水盗’之名,还是愿与他们一起,搏一个青史留芳,堂堂正正?”
刘谨一番话让扬仲沉默起来。
可刘谨身后的众匪此时却吵闹起来。
“放屁,大哥,别听这小子胡言,朝廷是个什么德行,官兵是个什么鸟货,难道大哥忘了嘛?”
“不错,这次助战,是看邓县令面上,又有好处可拿,大哥莫要被这小子迷了心窍,中了朝廷的奸计。”
大家七嘴八舌的吵嚷起来。
刘谨没有说话,而是忽然站起,从身后史大虎的手中接过一张硬弓。
众人大惊,三五个水匪急忙抽出兵刃围在扬仲身前,唯恐刘谨突然发难。
只是刘谨视若无物,弯弓搭箭,将一只掠水而起的飞鸟一击即中,距离之远,箭术之准,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众人这才恍然,刘谨看着文弱,却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手无缚鸡之力。
扬仲也没想到刘谨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刘谨转过身,淡淡的笑了起来。
“首领可知,这柴桑附近山越水匪数十,我为何唯独冒险来见首领。”
扬仲迎上刘谨的目光,沉声说道:“将军直说便是。”对于刘谨所表现出的箭术,他心中也犹如惊涛骇浪一般翻涌,他知道刘谨能击败孙贲,绝非浪得虚名。
他心中暗自庆幸,这一次站对了位置。
“因为首领在这一带不欺辱百姓的名声,因为这次攻破柴桑但并未有纵兵劫掠的暴行。只此两点,我便知晓扬首领与人不同,你是心怀百姓之人。”
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湖风呜咽着穿过木寨的缝隙。扬仲猛地仰头,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粗陶碗重重顿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起头,眼中锐气未减,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被理解后的震动,以及对未来一丝微茫的期盼。他脸上的胡须微微颤动,最终,他站起身,对着刘谨,也是对着所有屏息凝望的兄弟,抱拳躬身,声音沙哑却坚定:
“刘将军……俺扬仲,是个粗人,不懂太多大道理。但您的话,在理!这湖上的风,俺们吹够了!若能带着兄弟们走上正道,堂堂正正做人,俺扬仲,愿效犬马之劳,听凭大人差遣!”
那些原本吵嚷的水匪,见到刘谨这一手绝技,哪还敢聒噪,纷纷在扬仲身后下拜。
刘谨起身,郑重还礼,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他扶起扬仲,紧握对方那双布满老茧、曾执篙握刀的大手。
次日,朝阳喷薄而出,将万道金光洒在浩渺的湖面上。返回柴桑的战船上,多了一面崭新的旗帜,与官军旗帜并肩飘扬。刘谨与扬仲站在船头,古铜色的脸庞在晨曦中如同镀了一层金边,那双鹰目不再仅仅盯着生存的险恶,而是望向了水天相接的远方。鄱阳湖的波涛,依旧汹涌,却似乎开始吟唱一曲新的篇章。
这年冬天,鄱阳湖最大的一股水盗势力归附,刘谨获得大小战船近百艘,可战之兵三千余人,另有百姓近两万人,一时之间,整个豫章郡北部震动,大大小小前来归附的势力不计其数,刘谨完全获得豫章北部的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