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只剩下一片近乎荒芜的平静和认命(1/2)

门内玄关的光线,冷冷地照亮了客厅中央那片狼藉。

江予安侧摔在地上,不是平躺,而是一种别扭的、上半身勉强用手肘支撑着、下半身却完全失控的姿势。

他的双腿,那两条平日里安静垂放在轮椅踏板上的腿,此刻正以惊人的幅度和频率剧烈痉挛着。不是轻微的抖动,而是像被无形电流击打般,膝盖猛地向上弹起,小腿肌肉绷成坚硬的块状,脚踝不自然地内翻、外翻,带动着整个下半身在地板上不受控制地弹动、摩擦。他的家居裤布料与地板发出断续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肌肉过度收缩和神经失控带来的震颤,从痉挛的双腿蔓延到支撑地面的手臂,再到他紧咬的牙关和苍白的脸颊。他额头抵着手臂,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后颈绷紧的线条和迅速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随即被我心脏猛烈收缩的痛感击碎。

“江予安!”我惊呼出声,几乎是扑过去跪倒在他身边,“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疼不疼?”

我的手悬在半空,竟一时不敢触碰他,怕加剧他的痉挛,怕碰到他摔伤的地方。轮椅歪倒在一边,一个轮子还在徒劳地空转着,发出单调的嗡嗡声,衬得这场景更加荒谬而揪心。

他听到我的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没事。”

没事?怎么能没事!

我看着他痉挛不止、几乎扭曲的双腿,看着他趴在地上无法自主移动的狼狈,一股混杂着心疼、后怕和怒气的情绪直冲头顶。

“你为什么下床?!不是让你好好躺着休息吗?!”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带着颤抖,“如果你在书房的沙发床上好好待着,根本不用转移,怎么会摔成这样?!”

他沉默了几秒,痉挛似乎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双腿依旧在不受控地弹动。他极其缓慢地、艰难地侧过一点头,额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眼神从发丝的缝隙里透出来,里面有未散的痛楚,更有一种深切的难堪。

“我……”他喘了口气,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费力挤出来的,“感觉……要上卫生间。不想在床上……。”

所以,他自己尝试了。忍着腰疼,靠着不知道从哪里榨取出来的力气,完成了从沙发床到轮椅的转移。然后在操控轮椅穿过客厅,前往主卫的途中,或许是一个微小的颠簸,或许是腰部的突然刺痛,又或许是痉挛的先兆已经悄然来临——重心不稳,连人带轮椅,栽倒在地。

而痉挛,很可能就是在摔倒的撞击或巨大的精神刺激下,被彻底引爆。

“那你……”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腰腹以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忍的确认,“……是不是还没上卫生间?”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那是一个默认的姿态,也像是最后一道防线的崩溃。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下,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我瞬间全明白了。摔倒在地,痉挛发作,他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无法处理,只能困在这具失控的身体里,无助地等待,或许还有……更糟糕的情况已经发生。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酸又疼。

“没关系,江江,没关系的。”我立刻说,声音放得极柔,试图驱散他眼中那片沉重的羞耻。我伸出手,这次坚定地、轻轻地扶住他颤抖的肩膀,想帮他坐起来一些,至少别再那样别扭地趴着。

可痉挛还在持续。我的触碰似乎让他更紧张,双腿弹动的幅度又大了些。我不敢用力,怕造成二次伤害,也怕加剧他的痛苦。尝试了几次,他都无法配合我发力,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又像一具完全不听使唤的木偶。

最后,我只能放弃扶他起来的打算,改为调整自己的姿势。我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侧坐下,然后尽量轻柔地将他的上半身揽过来,让他靠在我怀里,头枕着我的肩膀和手臂。地面冰凉坚硬,隔着薄薄的衣服传来寒意,但我们相贴的地方,却只有他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冰冷的汗水。

他起初身体僵硬,似乎还想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独立”,但持续的痛苦和虚弱最终让他放弃了抵抗。他将头靠在我臂弯里,额头紧贴着我温热的皮肤,呼吸粗重而灼热。

我一只手环着他,另一只手徒劳地、一遍遍轻抚他汗湿的后颈和紧绷的脊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猛兽。“没事了,我回来了,没事了……”我喃喃地重复着,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我自己。

时间在痉挛的节奏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每一次不受控制的弹动,听到他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极其细微的痛哼。他的眉头始终紧紧拧着,那褶皱深得像是刻在了皮肤上。

“是不是……很难受?”我低声问,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他靠在我怀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心碎的动作——他微微侧过头,在我手臂的布料上,很轻、很依赖地蹭了蹭。像个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孩子。

“……月月,”他的声音闷在我的手臂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脆弱,“刚才我一个人在家……觉得好无助。”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最锋利的针,直直戳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酸涩的热意猛地冲上眼眶。我用力眨回眼泪,将他搂得更紧些。

“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我的声音哽咽了。我恨不得能穿越回之前,在律所门口就把那袋苏打饼干吃光,或者根本不要趴在肯德基睡着。如果我早点回来,他是不是就不用独自面对这些,不用尝试那危险的自力更生,不用经历此刻的狼狈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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