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巷尾的灯》(1/2)

李建国第一次见到苏晓棠,是在1987年的深秋。那天他刚从部队转业,背着褪色的绿帆布包站在青石板巷口,冷风卷着梧桐叶扑在脸上,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意。巷子里的灯还没亮,只有尽头一家挂着“便民修鞋”木牌的小店,漏出一点昏黄的光。

他的军靴在部队磨破了底,本想随便找个地方修修,可走了半条街,只有这家还开着。推开门时,铜铃“叮铃”响了一声,柜台后坐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正低头穿针引线,手指上沾着点黑鞋油,像不小心落了颗痣。

“同志,能修鞋不?”李建国把军靴放在柜台上,声音还有点拘谨。他在部队待了八年,跟人打交道的本事早生了锈。

姑娘抬头,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能,您坐会儿,十分钟就好。”她说话时带着点吴侬软语的调子,不像北方姑娘那样爽朗,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温和。

李建国坐在旁边的长凳上,看着她干活。姑娘的手很巧,穿线、钉掌、打磨,每个动作都利落又仔细。柜台上摆着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劳动最光荣”,旁边还放着本翻得卷了边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您是刚回来的吧?”姑娘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李建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您的包,还有这靴子,一看就是部队的。”姑娘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我爸以前也是军人,不过他走得早。”

这话让李建国心里一软。他想起自己牺牲的战友,喉头动了动,没再多说。十分钟很快过去,姑娘把修好的靴子递给他,鞋底钉了层新的橡胶掌,踩在地上稳稳当当。

“多少钱?”李建国掏出钱包。

“不用了,您是军人,这活儿我免费修。”姑娘摆摆手,眼神很坚定。

李建国没再推辞,他知道这份心意比钱更重。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姑娘正低头继续看书,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发梢,像镀了层金边。

从那以后,李建国成了修鞋店的常客。有时是修衣服上的拉链,有时是换书包上的扣子,其实很多活儿他自己也能做,可就是想多去看看那个叫苏晓棠的姑娘。

苏晓棠的日子过得不容易。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家里的重担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修鞋赚的钱不多,她还得抽空去菜市场帮人剥毛豆、择菜,补贴家用。可即便这样,她脸上也总带着笑,从没抱怨过一句。

有一次,李建国去修鞋时,正好碰到苏母咳得厉害。苏晓棠手忙脚乱地找药,额头上满是汗。李建国二话不说,背起苏母就往医院跑。从医院回来后,他又帮着打扫屋子、劈柴,把水缸挑得满满的。

苏晓棠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李建国是个好人,可她不想拖累他。晚上,她把晒干的野菜包好,第二天塞给李建国,“同志,谢谢你昨天帮忙,这点野菜你拿回去尝尝。”

李建国接过菜包,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红了脸。从那天起,他们之间的话多了起来。李建国会给她讲部队里的事,讲雪山哨所的星星,讲戈壁滩上的日出;苏晓棠会给她讲巷子里的趣事,讲母亲年轻时的故事,讲自己想考上夜校的梦想。

转眼到了冬天,巷子里的雪下得很大,青石板路滑得很。李建国担心苏晓棠出门不方便,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去巷口扫雪,从巷头扫到巷尾,刚好到修鞋店门口。苏晓棠知道后,每天都会多煮一碗粥,等他扫完雪,端给他暖身子。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里面还放了几颗红枣。李建国喝着粥,心里比粥还暖。他看着苏晓棠冻得通红的手,忍不住说:“以后别这么早起来煮粥了,天太冷。”

“没事,我习惯了。”苏晓棠笑着说,可李建国还是在第二天,给她送来了一副新织的毛线手套,是深灰色的,针脚有点笨拙,却是他熬了三个晚上织出来的。

苏晓棠接过手套,戴在手上,大小正好。她低头看着手套,眼泪差点掉下来。长这么大,除了父母,还没人这么疼过她。

春天来的时候,苏晓棠考上了夜校,每天晚上要去两公里外的学校上课。李建国不放心,每天晚上都骑着自行车送她,等她下课了再接回来。自行车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擦得锃亮,车后座还垫了块厚厚的棉垫,怕她坐着凉。

有一次,晚上下大雨,路上积了水,自行车陷在泥里走不动。李建国把车扛在肩上,背着苏晓棠往前走。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可他却把苏晓棠护得严严实实,没让她淋到一点雨。

苏晓棠趴在他背上,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心里又酸又甜。她知道,自己是真的爱上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了。

夏天的时候,李建国被分配到了街道办工作,成了一名普通的干事。工作虽然琐碎,可他做得很认真,帮居民解决矛盾、登记户籍、组织义务劳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再忙,他也会抽出时间去看苏晓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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