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的约定（1/2）

暮色像融化的巧克力，缓缓浸透了整个村庄。八岁的小满蹲在门槛上，数着屋檐下最后一只燕子归巢。风掠过晒谷场的稻草堆，卷起几片金黄，落在她洗得发白的布鞋边。

小满，吃饭啦！奶奶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柴火烟熏的味道。小满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她盯着天空中那道渐渐消失的黑色剪影，想起妈妈临走前说的话：等春天燕子回来的时候，妈妈就回家。

这已经是第三个春天了。

小满的父母在她五岁那年去了南方的工厂打工。那天清晨，她被一阵窸窸窣的响动惊醒，揉着眼睛看见妈妈正把几件衣服塞进一个褪色的牛仔包里。小满乖，妈妈去给你买新书包。妈妈亲了亲她的额头，转身时，小满看见妈妈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

从那以后，小满的生活就只剩下奶奶佝偻的背影、学校的黑板和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爸爸偶尔会打电话回来，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沙沙的电流声，模糊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第二天清晨，小满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去上学。村口的老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枝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路过王婶家时，她听见屋里传来欢快的笑声。透过半开的窗户，小满看见王婶的儿子小虎正坐在餐桌前，他的父母一左一右地夹菜给他，小虎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小满的脚步顿了顿，攥紧书包带继续往前走。教室里，班主任李老师正在发新课本。当小满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本时，李老师突然说：小满，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李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这是你爸妈寄来的信和生活费。小满的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信纸上是妈妈工整的字迹，字里行间写满了对她的思念和叮嘱，末尾还画了一个笑脸。

晚上，小满趴在饭桌上，就着昏暗的灯光给父母写信。她写学校里新种的月季花，写自己考了全班第二名，写奶奶的风湿又犯了。写到最后，她犹豫了很久，才在信的末尾添上一句：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满开始学会照顾自己和奶奶。放学后，她会帮奶奶劈柴、喂鸡，做完家务后再认真写作业。有时夜里，她会梦见妈妈温暖的怀抱，醒来时，枕边总是湿了一片。

这天放学，小满像往常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天空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她慌忙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躲雨，看着雨幕中模糊的村庄，心里涌起一阵失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雨帘中。那个人撑着一把红伞，脚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随着身影越来越近，小满的心跳开始加速——是妈妈！她顾不上雨还在下，冒雨冲了出去，扑进妈妈的怀里。

小满，我的乖女儿！妈妈紧紧地抱着她，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原来，妈妈偷偷辞掉了工作，决定回来陪小满。看着妈妈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小满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开始融化。

妈妈回来后，小满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清晨，她能吃到妈妈亲手做的热乎早饭；晚上，妈妈会坐在她身边，耐心地辅导她写作业。周末，妈妈会带着她去镇上赶集，给她买新衣服和好吃的糖果。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三个月后的一天，爸爸打来电话，说工厂那边出了状况，急需妈妈回去帮忙。妈妈看着小满期待的眼神，欲言又止。那天晚上，小满听见爸爸妈妈在房间里小声争吵。

孩子不能没有妈妈啊！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