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从深山茧房到世界舞台的刺绣人生(1/2)
第一章:大山深处的“茧”
湘西武陵山脉深处,云雾常年缠绕着黛色的山峦,一条浑浊的溪流从寨子里蜿蜒穿过,将错落的吊脚楼分成两半。1998年的春天,阿秀在自家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出生时,窗外的油茶树正开着细碎的白花,母亲抱着她,看着屋顶漏下的雨丝,轻轻叹了口气:“又是个丫头,以后怕是只能靠针线糊口了。”
阿秀的童年,是伴着外婆的针线筐长大的。寨子里的女人,似乎生来就会刺绣——背小孩的背扇要绣上寓意吉祥的“麒麟送子”,出嫁的嫁衣要缀满象征美满的“鸳鸯戏水”,就连男人的烟荷包,也要绣上几片简单的竹叶。外婆是寨里最好的绣娘,手指上布满老茧,却能绣出会“呼吸”的花鸟。阿秀四岁起就蹲在外婆身边,用小手指着绣布上的凤凰问:“外婆,这鸟儿能飞吗?”外婆总是笑着摇头:“傻丫头,这是绣在布上的念想,咱们山里人的念想,都在这针线上呢。”
可这份“念想”,在阿秀十岁那年差点断了。父亲在山上砍树时摔断了腿,家里的顶梁柱塌了,母亲哭着把外婆的绣线、绣布捆成一摞,要拿到镇上去卖。阿秀抱着母亲的腿不肯放:“娘,那是外婆的命啊!”母亲红着眼眶掰开她的手:“命重要,还是你爹的药钱重要?这破针线活,能当饭吃吗?”
那天晚上,阿秀躲在被子里哭,外婆悄悄摸进来,把一个绣着蝴蝶的荷包塞到她手里:“秀啊,别听你娘的,针线活不是破玩意儿。你看这蝴蝶,绣的时候它是死的,可绣好了,它就活在布上,活在看的人心里。人这一辈子,就像这蝴蝶,得先熬过结茧的苦,才能飞起来。”
从那以后,阿秀更用心地跟着外婆学刺绣。白天帮母亲喂猪、砍柴,晚上就着煤油灯,一针一线地练。煤油灯熏得她眼睛发酸,手指被针扎得满是小洞,可她从没喊过疼。有一次,她想绣一只山雀,绣了拆,拆了绣,整整一个月都没绣好。外婆看着她揉红的眼睛,拿起针线示范:“绣鸟要先懂鸟,你得知道它站在树枝上时,羽毛是怎么顺的,眼睛是怎么亮的。用心看,用心绣,针线才会听你的话。”
阿秀记住了外婆的话。每天清晨,她都要去后山的树林里,蹲在地上看山雀啄食、看蝴蝶翩飞、看露珠从树叶上滚落。她把看到的一切,都藏在心里,再通过针线绣到布上。渐渐地,她绣的花鸟,真的像活了一样——山雀的羽毛带着阳光的暖意,蝴蝶的翅膀仿佛能扇动风来,就连露珠,都透着晶莹的光。
第二章:裂缝里的光
2012年,阿秀十六岁,外婆走了。临走前,外婆把一个陈旧的木匣子交给她,里面装着一套祖传的银针和一块没绣完的“百鸟朝凤”绣布:“秀啊,外婆没能把这‘百鸟朝凤’绣完,你接着绣。记住,不管遇到啥难事儿,别丢了针线,别丢了心里的光。”
外婆走后,母亲再次提出让她放弃刺绣,跟着同村的姑娘去广东打工。“你看隔壁小芳,去广东一年就寄回了三千块,你守着这破布,能有啥出息?”母亲的话像针一样扎在阿秀心上,可她看着木匣子里的银针,摇了摇头:“娘,我想把外婆的‘百鸟朝凤’绣完,我想试试,针线活能不能真的当饭吃。”
那天,阿秀和母亲大吵了一架,母亲气得摔了她的绣筐,绣线散了一地,像断了的彩虹。阿秀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捡着绣线,眼泪掉在绣布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她知道,母亲是为了这个家好,可她也不想放弃心里的那点念想。
就在阿秀快要绝望的时候,村里来了一位支教老师,叫林薇。林薇是从北京来的,戴着眼镜,说话温柔,她看到阿秀绣的荷包时,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你绣的?太好看了!你有这么好的天赋,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阿秀第一次听到有人夸她的刺绣“有天赋”,她红着脸,把外婆的故事和自己的困境告诉了林薇。林薇听完,拉着她的手说:“阿秀,别放弃。现在有很多人喜欢传统手工艺,我可以帮你把刺绣放到网上,说不定能有人喜欢。”
那是阿秀第一次听说“互联网”,她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林薇老师说的话,像一道光,从裂缝里照了进来。林薇帮阿秀拍了刺绣的照片,发到了一个手工爱好者的论坛上。没想到,没过几天,就有人留言问能不能买她的绣品。
第一个买阿秀刺绣的人,是一位上海的阿姨,她花两百块买了一个绣着山雀的荷包。当阿秀收到汇款单时,她拿着单子跑回家,举着给母亲看:“娘,你看,有人买我的刺绣了!两百块!”母亲看着汇款单,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既然你想绣,就绣吧,娘不拦你了。”
有了第一笔收入,阿秀更有信心了。她每天绣到深夜,林薇帮她打理网上的订单,有时候订单多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找寨里的几个姐妹帮忙,教她们刺绣,给她们算工钱。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阿秀刺绣”,订单从全国各地寄来,甚至还有国外的客户。
可麻烦也随之而来。有一次,一个客户收到绣品后,说她的刺绣是“机器绣的”,要求退货。阿秀急得哭了,她明明是一针一线绣的,怎么会是机器绣的?林薇帮她分析:“可能是你的绣工太整齐了,别人不信是手工绣的。阿秀,你得让你的刺绣有‘灵魂’,有别人模仿不来的东西。”
阿秀明白林薇的意思。她想起外婆说的“绣鸟要先懂鸟”,她开始尝试把湘西的山水、民俗绣进作品里。她绣吊脚楼旁的炊烟,绣溪流上的竹筏,绣寨子里的赶秋节……她的刺绣,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带着大山的质朴,藏着湘西的灵秀。
有一次,她接到一个订单,客户想要一幅“湘西春色”的刺绣。为了绣好这幅作品,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走遍了寨子里的山山水水。她把春天的嫩绿、夏天的浓荫、秋天的金黄、冬天的素白,都融进了绣线里。当客户收到绣品时,特意给她打电话:“阿秀,你的绣品里有阳光的味道,有山水的灵气,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湘西的美。”
第三章:破茧的痛
2016年,阿秀二十岁,她的“阿秀刺绣工作室”在寨子里正式成立了。十几位姐妹跟着她一起绣,她们的绣品,不仅卖到了全国各地,还出口到了日本、韩国、美国等国家。阿秀成了寨里的“名人”,有人说她是“山里飞出的金凤凰”,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金凤凰”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痛。
那年夏天,阿秀接到了一个大订单——为北京的一个展览馆绣一幅长达十米的“百鸟朝凤”。这正是外婆没绣完的作品,阿秀既激动又紧张。她带着工作室的姐妹,每天天不亮就开始绣,直到深夜才休息。可就在作品快要完成的时候,阿秀的眼睛出了问题。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绣着凤凰的尾羽,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姐妹们吓坏了,赶紧把她送到了镇医院。医生说,她是因为长期过度用眼,导致视网膜脱落,需要立刻去大城市做手术,否则可能会失明。
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一样打在阿秀身上。她躺在病床上,摸着口袋里外婆留下的银针,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如果她瞎了,还怎么绣“百鸟朝凤”?还怎么养活工作室的姐妹?还怎么完成外婆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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