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弄堂里的四季》(1/2)
弄堂口的梧桐树刚抽出鹅黄的嫩芽时,林秀芝挎着褪色的蓝布包,第一次踏进了这条名为“春风里”的老弄堂。砖缝里还残留着冬日未化尽的雪水,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谁藏在时光里的叹息。
她是来投奔表姨的。三十岁的年纪,在老家刚办完离婚手续,带着一纸箱的衣物和一颗空荡荡的心,挤了十四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才抵达这座南方的大城市。表姨家在弄堂深处,一扇斑驳的木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门环是铜制的,磨得发亮。
“秀芝啊,快进来,外头风大。”表姨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沾着面粉的擀面杖,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裹着一股甜丝丝的豆沙味。屋里逼仄得很,一张八仙桌占了客厅大半空间,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霉味和肥皂香。
“这屋小,委屈你先在阳台搭张床,等我跟厂里说说,看能不能申请个宿舍。”表姨一边擦手,一边絮絮叨叨,“你别怕,咱这弄堂里都是好人,隔壁的张阿婆,对门的小王,都是热心肠。”
林秀芝点点头,把布包放在墙角,看着窗外。阳台正对着弄堂,能看见几个孩子追着皮球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她想起老家的院子,想起前夫临走时说的那句“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眼眶忽然就红了。
第二天一早,林秀芝就跟着表姨去了附近的纺织厂。车间里机器轰鸣,棉絮飞得到处都是,女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纱锭间穿梭。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会踩缝纫机不?”
“会,在家给人做过衣服。”林秀芝攥紧了衣角,声音有些发颤。
“那行,先跟着李师傅学,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十块。”厂长挥挥手,算是定了下来。
李师傅是个快退休的老太太,脸上布满了皱纹,却总是笑眯眯的。她手把手地教林秀芝接线头、调机器,中午吃饭时,还把自己的咸菜分给她一半:“秀芝啊,别愁,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我年轻时候,比你还难呢。”
林秀芝心里暖烘烘的,慢慢也就放开了些。每天早上,她六点就起床,帮表姨打扫完卫生,就去车间上班。晚上回来,表姨已经做好了饭,有时候是青菜豆腐,有时候是红薯稀饭,简单却热乎。
弄堂里的日子,像慢火熬的粥,平淡却有滋味。张阿婆经常端着一碗糖水蛋过来,说:“姑娘,补补身子。”对门的小王是个大学生,周末会借给她几本书,还教她认简体字——林秀芝只读过小学,很多字都认不全。
夏天来得很快,弄堂里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蝉鸣声此起彼伏。车间里更热了,风扇转得嗡嗡响,汗水顺着林秀芝的额头往下淌,浸湿了工装。她的手上磨出了水泡,破了又长,最后结成了厚厚的茧。
有天晚上,她洗完澡,坐在阳台上吹风。小王忽然敲了敲她的窗户:“林姐,要不要去看电影?厂里放露天电影,《庐山恋》。”
林秀芝愣了愣,她长这么大,还没看过电影。表姨在屋里喊:“去吧去吧,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
露天电影场在厂门口的空地上,挤满了人。林秀芝跟着小王找了个角落坐下,幕布上出现了青山绿水,还有穿着白裙子的姑娘。她看得入了迷,直到电影结束,还意犹未尽。
“好看不?”小王问她。
“好看。”林秀芝笑了,眼里闪着光,“那庐山,真的有那么美吗?”
“当然了,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小王说得认真,林秀芝却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秀芝的手艺越来越熟练,工资也涨到了四十块。她攒了些钱,给表姨买了件新衬衫,表姨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们家秀芝,是个孝顺孩子。”
秋天的时候,弄堂里飘满了桂花香。张阿婆的孙子要结婚,请了弄堂里的人都去喝喜酒。林秀芝跟着表姨去了,看着新人拜堂,心里忽然有些羡慕。她想起自己的婚礼,简单得就像一场梦,醒来后,只剩下满地狼藉。
“秀芝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张阿婆拉着她的手,语气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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