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花照雪(2/2)
“练过!”林默攥紧拳头,“我们老师带我们做过低温焊接实验,用的就是和‘远望号’一样的钢板!”
赵铁军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好小子,有种!跟我来仓库。”
仓库里,林默看着堆在角落的低温钢板,深吸一口气。赵铁军把一卷焊丝递给他:“这是刚从总公司调过来的,你先在废板上试焊,温度降到零下二十度,焊道合格了再上真板。”
接下来的三天,林默吃住都在车间。赵铁军把自己的棉袄给他披上,又从家里带来热乎的馒头和咸菜。林默抱着焊枪,在低温试验箱前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焊枪烫得能烙熟鸡蛋,他的手腕却稳得纹丝不动。赵铁军在一旁看着,眼里渐渐露出了笑意——这小子身上有股劲儿,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第四天早上,林默焊完最后一条焊道,赵铁军拿着探伤仪过来,探头在焊道上滑动。屏幕上显示出一条平滑的曲线,没有任何气孔和裂纹。赵铁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成了!跟我去焊甲板钢板。”
“远望号”的甲板钢板有三米宽,五米长,要求焊道必须一次成型,不能有任何瑕疵。林默蹲在钢板前,赵铁军在一旁扶着焊枪线。电流声响起,红色的火焰在钢板上跳动,焊花落在林默的工装上,烧出一个个小洞,他却浑然不觉。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钢板上,瞬间蒸发成白雾。
六个小时后,林默关掉焊枪,整个人瘫在地上,手臂抖得抬不起来。赵铁军走过来,用探伤仪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焊道,屏幕上的曲线平滑得像一条直线。他突然老泪纵横,拍着林默的背喊:“成了!我们成了!”
车间里的焊工们都围过来,拍着林默的肩膀欢呼。王经理也来了,看着探伤报告,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小子!老赵,你捡到宝了!”
赵铁军看着林默,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枚亮闪闪的焊工徽章:“这是我师傅给我的,现在我把它传给你。记住,焊枪是焊工的命,焊道是船的骨,手上的活儿不能掺半点假。”
林默接过徽章,紧紧攥在手里,眼泪“吧嗒”滴在徽章上。他想起三年前在电视上看见的焊花,想起病床上的母亲,突然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三个月后,“远望号”科考船在滨海港下水。林默站在甲板上,看着船缓缓驶向大海,赵铁军拍着他的肩膀:“小子,这船要去南极,你的焊道要在零下四十度的冰海里扛五年。”
林默点头,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默!”
他回头,看见母亲站在码头上,脸色红润,正笑着朝他挥手。赵铁军笑着说:“你妈的化疗费,厂里给报了一半,剩下的我替你垫了。好好干,以后让你妈过上好日子。”
林默再也忍不住,眼泪涌了出来。海风裹着阳光吹在脸上,他想起第一次走进车间时看见的焊花,想起赵师傅少了半截的食指,想起自己蹲在雪地里攥着简历的样子。原来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苦,都会在某个瞬间开出花来——就像那金黄的焊花,在雪地里,在钢板上,在他的生命里,绽放出最亮的光。
那天晚上,林默在车间里加班,焊枪喷出的火焰照亮了他年轻的脸。他看着自己焊出的焊道,像一条金色的路,从滨海港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南极。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更多的船,更多的钢板,等着他用焊枪去连接,去守护。而他手里的焊枪,不仅焊接着钢板,更焊接着他的梦想,他的未来,还有那些藏在焊花里的温暖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