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大梦初醒情未散(二)(2/2)
苏苏被她们夸张的关心和笨拙却真诚的安慰逗得嘴角终于费力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虚弱的弧度,如同初雪上落下的一缕微光,虽然短暂,却给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庞注入了一丝生气。她的目光再次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野,带着温柔,毫不掩饰的关切,“陈野……你还好吗。昨天看你也一直不舒服……”
陈野闻声抬起头,对上苏苏那双虽然虚弱却依旧清澈透亮的眼睛,心头莫名一慌,勉强挤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我没事,苏苏姐。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你好好休息,别操心我。”他试图挺直小身板,证明自己无碍,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却暴露了他的状态。
苏苏看着他强撑的模样,眼中那份温柔的关切更深了,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包容。她伸出那只没有打点滴、依旧冰凉的手,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地碰了碰陈野同样冰凉的小手。“谢谢你……早上发现我不对劲……”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虽然当时意识昏沉,如同坠入深海,但陈野那带着焦灼的呼唤,和他滚烫小手触碰额头的触感,如同穿透迷雾的光束,她隐约是能感知到的,知道是这个孩子第一个发现了她的异常。
陈野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心虚瞬间涌了上来,早上那尴尬至极的“抓握”位置,那份柔软饱满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掌心……他只能用力地摇摇头,把脸微微别开,不敢直视苏苏的眼睛,闷闷地说,“应该的。”心里拼命祈祷:但愿苏苏姐当时真的烧糊涂了,对那尴尬的细节毫无印象。
“辛苦你们了……”苏苏看着围在身边的三个姐妹和陈野,声音沙哑,带着歉意,又轻轻牵住陈静的手腕,撒娇般地晃了晃,眼神柔软得像一汪春水,“谢谢静姐……一直抱着我……”她记得是陈静把她从楼上抱下来的。
“谢什么,傻丫头,”陈静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难得地温柔。她整个人也透着一股深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眼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见。这几天演唱会筹备的巨大压力,昨晚高强度的演出,庆功宴的推杯换盏,回来照顾醉鬼和病号,一大早跑医院……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医生又过来仔细检查了一次,听诊肺部湿啰音有所减轻,确认体温在稳步下降,虽然炎症指标仍高但未继续恶化,终于松口同意他们可以带苏苏回家观察休养。但必须严格按时服药,医生开了口服的抗生素、抗病毒药和退烧药,然后又交代要注意保暖,绝对避免着凉,并且一旦出现反复高烧(超过38.5度)、咳嗽加剧、胸痛或呼吸急促等状况,必须立刻返院复诊。陈静和黄文文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去药房拿了药。
当陈静和黄文文再次合力,几乎是半背半抱地把苏苏小心翼翼地挪上车时,虽然她依旧脚步虚浮,身体软绵绵地使不上力,但至少意识是清醒的,能自己稍稍配合着迈步,不再像早上那样完全瘫软。
陈野看着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给医院冰冷的白色大楼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阳光透过沾着灰尘的车窗玻璃,柔和地洒在苏苏略显憔悴却依然精致如画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两弯脆弱的浅浅阴影。她将头无力地靠在黄文文宽厚温暖的肩头,闭上眼睛,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很快又沉入了药物带来的昏睡之中。那辆饱经风霜的吉普车,载着一车沉甸甸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的担忧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缓缓驶离了这座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白色建筑,朝着霜月路那栋暂时能提供庇护的小洋房驶去。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映照着车内几张疲惫而沉默的脸庞。